找到了手卡,下一步就得把货本身再往下认一层。
不然后勤七这边很容易又会被谁讲成:
不过是一些老工卡配着旧练具。
陈照野回到二号箱前。
这次没再只看那根短圆针。
他让闵师傅把箱底往外拖一点,再把木箱侧边的薄活门推开一掌宽。
侧门不是修过的。
像这只箱本来就有一道“只能看半侧、不让整取”的老规矩。
里头铺着灰毡和旧棉纸。
棉纸下面扣着三块弧形薄片。
不是刀片。
也不是普通圆规件。
每块薄片边缘都开着极细的定位齿,内侧则有一个半月卡槽。
和那根短圆针尾部的卡口正好对得上。
陈照野没动。
可脑子里已经浮出五里回针盘那套结构。
整盘当然不一样。
五里那边守着的是还尽量不坏的老工法盘。
眼前这一箱,却更像有人把盘外最容易拆教、最容易被带走、也最容易被拿去反复“只认一点点”的那圈副盘片,单独抠了出来。
邵泽川也看懂了。
“盘片。”
“什么盘片?”
闵师傅问。
“不是你该知道的整盘。”
邵泽川看着他。
“你只要知道,这不是后勤练具。”
“也不是普通教学圆针。”
“它是整盘被拆轻以后留下的外圈件。”
陈照野忽然在棉纸底下又看到一小条被压扁的旧签。
签太短。
只有半指宽。
上头勉强还认得出:
`BR-03`
后面一行更淡:
`副圈乙`
那张短签被盘片和棉纸压得发扁,纸角却还留着一点没压平的小翘,像当年塞进去的人也赶时间,只求它别露头,不求它摆得多齐。这种匆忙感反而更真,说明它不是后人为了应付追查再补进去的解释签,而是和盘片一起长年压在箱底的旧去口标。
屋里一下静住。
`BR-03`
终于不是残字、不是猜测、不是箱角浅刻。
而是被压在盘片底下的一张旧签。
说明后勤七这排圆针类货箱,确实装过 `BR-03` 相关副圈件。
不是像。
是实装。
沈微白几乎立刻把这张签按进样本袋。
“副圈乙。”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临时后勤叫法。”
“更像整盘拆件里的正式分层。”
陈照野点头。
如果是这样,示范室、听辨七和病区看到的那些轻壳、针、边和回类条,可能都只是从 `BR-03` 这类整盘结构里拆出来的外圈练法。
整盘不出。
副圈先教。
针先走。
白前先认回看。
这样即便下层永远没人看见整件,他们也已经被带着学会了“如何对待它最轻的那一层”。
而这恰恰比直接给人看整盘更危险。
因为整盘一出来,很多人会怕。
可针、片、边条和回类口,太像小事。
小到能一路活进晨线、后勤和病区。
闵师傅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着。
他大概到这时才真的明白,自己守的不是一排普通老货。
而是一排本来就不该整出、也不该被低层人拿来“先练一点”的盘外件。
陈照野把视线从箱里移开时,忽然发现二号箱活门内侧还刻着一排极浅的点。
三短,一长,一短。
不是字。
更像某种旧位序。
沈微白看了一眼,也没说破。
可他们都知道,这种点序和前面一路追过来的很多“短、长、短”“先认边、不认主”的旧节拍,很可能本来就是一套东西。
只是到了后勤七,被写成了更干的金属分层语。
她最后在副抄上补了四个字:
`盘片已见`
然后又补:
`BR-03 副圈乙`
这一下,后勤七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它不再只是嫌疑接点。
它已经被证明,直接经手过 `BR-03` 副圈类拆件。
而少了外签的最右第三箱,分量也因此更重。
因为若二号箱都已经能坐实 `BR-03 副圈乙`,那只今晨被人抢先拿走去口签的箱,很可能装着比二号箱更现行、也更急着要送出去的那一类件。
陈照野没有立刻把活门合上。
他又看了一眼灰毡底下那三块弧片的摆法。
它们不是随便平码着。
最外一片略微高一点,中间那片边齿朝里,最底那片则压得最平。
像只要熟这套手的人一伸手,就知道该先摸哪片、哪片只是拿来校弧度、哪片才是真要先出的那一层。
这就更说明后勤七不是单纯地“把整盘拆散存起来”。
它是在把拆散后的每一步动作,也一并保留下来。
让后面的人不必见整盘,也能照着这些压位、齿口和卡槽,慢慢把手练顺。
邵泽川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不是库。”
“是拆件教手间。”
沈微白没有接这句。
但她把副抄往后翻了一页,在 `BR-03 副圈乙` 底下又补了一行:
`摆法可教学`
闵师傅往后退了半步。
沈微白写完后,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墨点慢慢洇开,正落在 `副圈乙` 的后头。
闵师傅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下一线,落到衣领里。
他没抬手擦,只看着二号箱那道刚合回去的活门。
活门缝里还夹着一点灰毡毛,刚才被拖动过,边缘没有完全回平。
陈照野伸手按了一下。
木门贴回原位时,箱底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像三块弧片在里面各自归位。
那声响不大,却让闵师傅肩膀抖了一下。
陈照野把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过,压住那点顺骨擦过来的凉意。
可最右第三箱的空签位还在旁边露着。
二号箱都已经坐实 `BR-03 副圈乙`。
那只先走掉灰盒的分量,只会更重。
沈微白把样本袋口压紧,又在袋面上补了一个小箭头,指向那张短签被盘片压出的折痕。
折痕斜向下,和箱底灰毡上那道拖印方向一致。
邵泽川把手电移到最右第三箱前。
空签位里还残着一点被撕断的白纸屑。
纸屑边缘发毛,不像自然掉落,更像有人一手压箱、一手把外签硬抽走时留下的碎口。
闵师傅终于忍不住低声说:
“那箱昨晚还满。”
“你怎么知道?”
“外签没翘。”
他指了指空位边的旧蜡线。
“翘过的签,蜡线会断。”
“昨晚巡库时,这线还连着。”
这句话比他前面所有“我只看库”的推脱都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