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诗语的脚步停住了。
她握着铜钱剑站在离林枫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林枫从地上站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起来的速度很稳,膝盖不打颤了,腰也挺直了。
他后背还贴着她的蚀神符,符纸边缘的暗红色纹路还在亮,锁链一条都没断,按理说他的精神力应该已经被抽到站都站不稳才对。
但林枫站起来了。不仅站起来了,他身上的气息在变。
“怎么回事——”她把铜钱剑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后符袋里又抽出两张爆炸符夹在指间,眼睛死死盯着林枫,“中了蚀神符,气息怎么不降反升?”
林枫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暴气丹在胃里炸开的瞬间,一股热流从小腹往上冲,顺着脊椎一路炸到天灵盖。
经脉里的灵力原本被蚀神符抽得断断续续,现在被这股热流一冲,像是干涸的河道突然来了洪水,每一根经脉都被撑到极限。
纪诗语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攀升速度根本不正常,当机立断把两张爆炸符推了出去。
符纸拖着红光飞向林枫,林枫睁开眼,瞳孔里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在流转。
他随手一扇,掌风把两张符纸直接吹飞,符纸在半空中自己炸了,火光离他还有三四米远,冲击波到他面前的时候只剩一阵微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之后他整个人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纪诗语的瞳孔猛缩,本能地把铜钱剑横在胸前——林枫出现在她右侧,一记鞭腿扫向她腰际。
她勉强用剑身格挡,腿击在剑身上,铜钱剑发出一声哀鸣,所有铜钱同时剧烈抖动,她整个人被连人带剑踢飞出去,后背撞在加油站的铁皮柱子上,柱子弯了,铁皮凹进去一个人形的坑。
她从柱子上滑下来,脚还没站稳,林枫又到了——这次是正面,一记直拳直取她面门。
她歪头躲开,拳风擦着她耳朵过去,打在她身后的铁皮柱子上,铁皮柱子在中间直接断开,上半截带着断裂的铆钉飞出去,在空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借着歪头的姿势翻身往后跃,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蹲落地,左手撑住地面,抬头看林枫的时候,发现他又不见了。
然后她感觉到背后有人。
她猛地转身,铜钱剑横扫,剑刃划了个完整的圆,什么也没砍到。
林枫站在三步开外,两只手垂在身侧,歪着头看她,眼睛里的金光比刚才更亮了。
那股气息在到达地级初期的瞬间炸开,空气里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林枫为圆心往外扩散,碎石子和灰尘被吹得往外滚,加油站的顶棚铁皮哗啦哗啦响,几块本来就松了的铁皮直接被掀飞,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几十米外的公路上。
狙击手趴在烂尾楼顶上,瞄准镜里的林枫已经不是一个清晰的人形了,是一团被金色光芒包裹的模糊轮廓。
他把手指从扳机上拿开,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嘴唇发白,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开始往后爬,手肘撑着地面往后蹭。
RPG射手从油罐顶棚上滑下来,发射筒已经扔了,就空着手往公路方向跑,脚步声在金属楼梯上哐哐哐地响,跑得毫无节奏,中间还绊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林枫侧头看了他一眼,脚下一蹬,地面被他蹬出一个坑,碎沥青块往四周弹开,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射出去。
RPG射手刚跑到公路边上,左脚踩到公路的沥青路面,右脚还没来得及跟上,林枫就到了。
林枫从半空中直直砸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公路路面裂了三道缝,以他双脚为圆心往外扩散。
他左手一把抓住RPG射手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右手握拳举过肩膀,拳头上缠着的气流把袖子碎片全吹飞了,露出整条手臂,手臂上血管鼓起,青筋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膀。
一拳揍在胸口。
RPG射手的身体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后背的衣服砰地炸开,整个人从林枫手里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四圈,撞在路边一根废弃的电线杆上,电线杆齐根断了,连人带杆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没声了。
狙击手已经从烂尾楼顶上爬下来了。他听到那声闷响之后加快了速度,从四楼顺着楼梯扶手滑下来,鞋底在水泥台阶上蹭出一路白印,跑到一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林枫不在他视线里。他松了口气,转回头,林枫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一臂的距离。狙击手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往后弹了一步,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闷响,然后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用手枪往后乱开,子弹打在烂尾楼的承重柱上溅起灰白色的水泥粉尘。林枫跟在他后面,不急不慢地走,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腰侧、耳边飞过去,他连躲都没躲。
狙击手弹匣打空了,枪还在咔咔咔地响,他把枪砸向林枫,林枫抬手接住枪,捏扁,扔在地上。然后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拳打在他小腹上。
狙击手整个人弯成了一个虾米,胃里的东西从嘴里喷出来,被林枫第二拳打在下巴上,整个人腾空翻了一圈,脸朝下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动不了了。
林枫站直,转过身,看着加油站的方向。
纪诗语已经从柱子旁站起来了。她一手捂着胸口,嘴里喘着粗气,嘴角的血还没干,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不甘心的冷笑。
她后背贴在变形的铁皮柱子上,用柱子撑着身体,另一只手还握着铜钱剑,剑尖指着地面,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腿震的,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这怎么可能——地级?”她咳了一声,撑着柱子挺直腰,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痕,笑了一声,抬头看着林枫,“要不是刚才被那肉球耗了三成精力,又中了你的厉钱伤了经脉,就凭你这种靠丹药硬提上来的伪地级——我未必输。”
林枫没跟她废话。
他脚下一蹬,地面又被他踩出一个坑,整个人朝她直冲过去。
纪诗语左手往符袋里一探,掏出一张符纸,符纸离手之后瞬间变成一团浓密的黑雾,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黑雾往外扩散,把整片加油站空地全罩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林枫在黑雾里停住,闭上眼睛,用空间感知锁定她的位置——她在往东跑,速度很快,已经到了公路对面那片废弃厂房的围墙边。
他一拳打散面前的黑雾,从雾气破口里冲出去,追到围墙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落了一张用过的符纸残片,边缘还在冒着黑色的烟。
她在围墙上用血画了一道传送符,血迹还没干。
林枫站在围墙边上,看着那道血符,体内的灵力还在沸腾,两分钟还没到,但他已经不打算追了。
他把两只手从拳头上松开,感受着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缓慢地往下掉,从地级初期的巅峰开始往下滑,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
他转身走回加油站,把白灵留在岔路口的那把短刀捡起来,用破外套擦掉刀上的血。
烂尾楼边上的废墟堆里,狙击手趴在地上,嘴里塞满了泥,哼了一声没敢抬头。排水沟里,RPG射手已经昏过去了,腿挂在折断的电线杆上,姿势扭曲得不像活人。加油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刚才被林枫干趴的人,没一个站得起来的。
林枫把那把短刀插回腰后,背对着还在燃烧的汽车残骸,往公路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