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蜀地生乱
翌日清晨，晨光洒遍八贤王府的朱红回廊。
昨夜的宴席喧嚣早已散尽，庭院只余下草木清幽的气息。墨子归领着一众江湖豪杰齐聚王府正殿，特意前来辞行。连日叨扰王府起居，江湖众人终究不便久居官邸。
墨子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谦和。
“草民墨子归，率领诸位江湖同道，不敢继续叨扰王爷清静。今日特来向贤王正式告辞，准备动身返回盟主山。”
八贤王端坐主位，神色温和，轻轻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诸位一路奔波劳苦，若是归心已定，自便离去便可。他日江湖无事，不妨再入汴京王府小聚。”
他话音还未彻底落下，殿外便传来侍卫急促的奔跑脚步声。
一名内侍神色慌张，捧着密封加急的军报卷宗匆匆闯入大殿，跪地叩首。
“启禀王爷，宫中送来御前加急军情密报！”
八贤王神情一敛，当即示意内侍将卷宗递上。他拆开封蜡，低头逐行阅览其中文字，原本松弛的眉头一点点紧紧锁起，脸色愈发凝重。
待到通篇看完，他猛地站起身来，周身骤然散开一股沉郁威压。
殿内的江湖豪杰皆是一愣，纷纷屏息驻足，偌大的正殿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随意出声。
八贤王低声长叹，语气满是震惊与无奈。
“万万没有想到，竟在此时闹出这般惊天祸事！”
墨子归见状心中了然，军国机密面前，一众江湖人士在此逗留实属不妥，再度拱手致歉。
“王爷如今处置紧急军务，我等外人在此旁听不合规矩，不如就此先行退下。”
“无妨。”八贤王抬手拦下了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道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们恰巧在此，这件事说来棘手，我也不妨讲与诸位听听，或许还能听听你们的看法。”
他缓了一口气，将朝堂的困局娓娓道来。
“近些年来，辽国萧太后频频挥师南下侵扰大宋边境，北疆战火常年不休。官家心中忧愤，决意亲自前往大名府行宫坐镇督战，为前线将士提振士气。
昨日官家才带着一众监使大臣和十二剑侍大阵动身北上，杨延昭将军在北疆防线苦苦支撑，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偏偏祸不单行，益州神卫都虞候王均，竟敢趁朝堂兵力空虚公然举兵叛乱。他狠心杀害益州钤辖符昭寿，占据益州城池割据一方，私自僭越称王。”
“北线战事牵制了朝廷绝大部分主力，官家实在难以抽调大规模官军南下，只得临时下旨，任命雷有终为主将、石普担任副将，率领八千先行禁军奔赴巴蜀益州平定叛乱。”
听完这番内情，墨子归心中一沉，主动开口询问。
“王爷，若是官军前路受阻，我江湖联盟众人不知是否能够略尽绵薄之力？”
八贤王轻轻摇了摇头，出言宽慰。
“墨盟主不必心急，正规大军行军平叛，和江湖游走厮杀截然不同。诸位暂且安心返回盟主山休整即可，倘若日后战局危急，我一定会即刻派人传信求援。”
墨子归郑重躬身，许下承诺。
“只要王府或是朝廷有所差遣，只需一纸传讯，天下武林同道必定即刻集结，星夜奔赴巴蜀驰援，绝无半分推诿拖延。”
八贤王面露感激，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致谢。
“此番有劳诸位心怀家国，大宋百姓必会感念这份侠义之心。”
一番交谈落幕，群雄依次向八贤王拜别，井然有序地走出王府，朝着盟主山的方向启程而去。
镜头骤然向南调转，千里之外的巴蜀益州城，城门之上刚刚换下大宋官旗，城中校场人山人海，气氛混杂着惶恐与躁动。
王均一身铠甲披挂整齐，立于高台正中，方才他指派心腹赵延顺斩杀益州钤辖符昭寿，彻底掌控了整座益州城。
此刻全城残存的守军、城中的士绅百姓尽数被召集至此，他手握剑柄，目光扫过台下人群，声音雄浑激昂，一字一句细数符昭寿桩桩罪状。
“符昭寿镇守益州数年，罪孽滔天，今日我将他四条大罪昭告全城，绝非一己私怨！
其一，克扣边军粮草军饷，将朝廷下发的军备银两私吞，饿苦守城士卒；
其二，纵容自家亲随爪牙在街市强抢民宅商铺，欺压益州百姓，诉告无门；
其三，消极戍边，懈怠防务，无视西南蛮部侵扰村寨，坐视乡民流离失所；
其四，谄媚朝中权贵，为谋求个人升迁，肆意加重蜀地赋税，搜刮民脂民膏。”
王均抬手指向身侧散落的符昭寿罪证卷宗，语气故作悲戚。
“我王均忍无可忍，方才下令除奸，诛杀此贪官恶官，实属被逼无奈，只为扫清蜀地苛政，造福益州万千苍生。”
台下百姓一阵骚动，不少受尽盘剥的百姓低声叫好，军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待到议论稍稍平息，王均侧身抬手，朝着高台后方示意。
几名亲卫护着一人缓步走上高台，赫然正是在荡云山复盟总坛遁走的萧承远！
原来萧承远与王均早有勾结，萧承远在荡云山总坛落败之后，被王均派来的四名巴蜀高手救下，一路辗转藏身，最终到了王均麾下。
王均伸手拉住萧承远的臂膀，将他郑重推到众人眼前，高声向全城之人介绍。
“诸位请看，这位便是昔日后周皇室正统传人萧承远。之前大宋朝廷为巩固皇权，大肆清剿前朝旧部，覆灭复盟，逼得他走投无路，改柴姓萧。我感念大义，特地派人将他从围剿之中救出，护于益州城内。”
他顺势向着台下振臂呼喊，刻意煽动人心。
“如今大宋北疆战火纷飞，汴京兵力空虚，正是改天换地之时。我提议，我等一同拥戴萧先生登基称帝，重建后周社稷！”
喧闹瞬间席卷校场，可立于一旁的萧承远心中澄澈透亮，早已看透王均的算计。
王均想要借用他后周皇室的名分，合理化这场兵变叛乱，收拢蜀地人心；可若是自己当真坦然坐上皇位，失去利用价值之后，用不了几日便会被王均暗中除掉，落得凄惨下场。
他需要依靠王均手里的兵权积蓄力量复仇复辟，二人不过是互相借力，各怀心思。
心念既定，萧承远立刻上前一步，深深躬身退让，姿态谦卑无比。
“万万不可。我如今孤身避祸，毫无治国统兵之才。益州刚刚平定乱象，万万不可舍近求远。论威望兵权，理应由王将军坐镇主事，称王治理益州才是民心所向。”
王均假意连连摆手，再三推辞，口中连连推脱自己德不配位。几番客套退让过后，他便顺水推舟，坦然接受了众人的朝拜，正式割据益州自立为王！
高台之上风声猎猎，两个各怀图谋之人并肩而立，巴蜀大地，一朝改换门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