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朵花瓣转圈圈的样子太好笑，像个小陀螺打滑摔了个跟头，她忍不住又“咯”了一声。
这一声比前几声更响一点，清清楚楚地散出去。
试炼场静得能听见露珠从花苞边滑落的“嗒”声。可就在笑声落下的那一瞬，远处林子“哗”地腾起一片黑影。
不是风，不是雾，是鸟。
最先是一小撮青羽雀从东边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接着西面山崖上的赤尾燕成串滑出岩缝，南坡竹林里白颈鹤雏仰头长鸣，振翅而来。北面高树梢头，几只蓝翅鹟抖了抖翅膀，也加入进去。
它们不叫，也不乱飞，只是齐齐朝试炼场中心飞来，越聚越多，越飞越低。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整整齐齐，像有人在轻轻拍手打节拍。
云啾啾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看见天上黑点连成了片，绕着擂台盘起来，一圈又一圈，飞得很低，却没带下一点灰、一缕风。羽毛擦过桃花枝头，花都不晃一下。
她举起小手，指着天上，“啊——啊——”地叫。
一只最小的金翅雀忽然从队伍里斜冲下来，在她鼻尖前半尺处稳稳停住，翅膀快速扇动，悬在那儿。它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眨了两下。
云啾啾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她的手指胖乎乎的，指甲盖粉嫩嫩的，指尖刚碰到空气，那只金翅雀就轻轻落下，站上了她的食指。
爪子有点凉，抓得也不重，像戴了个毛茸茸的小戒指。它站着不动，胸脯微微起伏，还朝她点了下头。
“嘻嘻。”她笑了，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被捏了一下。
笑声一起，更多鸟儿动了。
两只青羽雀落在她浅金卷毛上，一左一右，像给她别了对小发卡；一只灰背伯劳飞得极低，用喙轻轻啄了下她右边的酒窝，像是回应她的笑；还有只赤尾燕绕着她脑袋转了三圈，最后停在襁褓边缘，把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在站岗。
她想动，又不敢动，只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摊开掌心朝天。一只白颈鹤雏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她手心，脚掌暖暖的，站稳后还抖了抖脖子上的绒毛。
头顶的鸟群依旧盘旋，一圈接一圈，螺旋般绕着摇篮飞行。它们飞得很慢，翅膀张合的频率几乎一致，仿佛听着谁的口令。阳光穿过羽翼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流动的斑点，像撒了一地会走的小叶子。
有片桃花瓣飘到半空，被一只蓝翅鹟用翅膀轻轻一拨，改变了方向，悠悠落在她脚边。她注意到这个，立刻“啊”了一声，眼睛亮起来，像是发现了新游戏。
她挥了挥手，手心那只白颈鹤雏扑棱一下飞起，却没离开，而是绕着她转了个圈，又落回原处。她咯咯直乐，两只手都甩起来，头发上的小鸟跟着晃，也没飞走。
一只青羽雀从她耳边掠过，带起一丝痒意。她扭头去追，小脸蹭到了另一只停在肩头的灰翅山鹊。那鸟也不恼，反而用脑袋轻轻顶了下她的下巴，像在蹭奶的孩子。
她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在摇篮里晃了晃，襁褓边角微微颤动。这一晃不要紧，所有落在她身上的鸟都轻轻展了展翅膀，却没有一只起飞逃开。它们像是知道，这是她在开心，不是要赶它们走。
空中盘旋的队形变密了，低空那层几乎连成了环状，羽翼遮住了小片天空，可阳光还是能透下来，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抬起手，看着指头上那只金翅雀。它正用小嘴理羽毛，理完还朝她眨眨眼。她学着它的样子，也用力眨了两下眼，逗得自己又笑出声。
笑声再起时，整个鸟群同时轻鸣了一声。
不是齐叫，也不是合唱，就是每只鸟都发出一个短促的音，合在一起，像风吹过一排小铃铛，叮叮当当，清脆又温柔。
她听不懂，但觉得好听，于是拍起小手。手掌拍不响，但她拍得认真，一下接一下。那些鸟儿像是听懂了节奏，盘旋的速度微微调整，翅膀开合与她拍手的间隔隐隐对应。
她越拍越起劲，最后干脆两条小腿也蹬了起来。襁褓下的悬浮结界轻轻晃了晃，桃花瓣被震得浮起一层，又被柔风托住，没落地。
她不管这些，只顾着笑，只顾着看满天飞舞的小身影，看停在她身上的毛茸茸朋友。她不知道它们是从多远的地方飞来的，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怕人，她只知道——
现在真好玩。
头顶的鸟还在飞，一圈，又一圈，盘得越来越低，却始终不落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