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群英赴府
清晨的柔光漫过盟主山大殿的飞檐斗拱，连日征战过后萦绕不散的肃杀之气，在平和的晨光里渐渐舒缓下来。
殿内群雄分列两侧静静伫立，陆惊寒一身规整的朝廷官服，立于厅堂正中，正式宣读八贤王自汴京送来的王令，声音沉稳通透，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八贤王有令，荡云山剿灭复盟一战，诸位侠士为国锄奸，消解前朝复辟隐患，劳苦功高。王爷邀所有参战之人赶赴汴京王府设宴，论功行赏。”
说完核心旨意，他转头看向身侧肃立的楚风，又道出另一道特意安排的嘱托。
“另有一道特命，还请楚庄主率领十二剑侍大阵一同入京。如今阵法彻底修成，正好随众人一同前往京师。”
墨子归端坐在盟主主位上，听完之后从容颔首，神色带着对王室的恭敬。
“王爷心怀忠义，体恤我辈江湖之人，这份盛情我们自然遵从。”
他抬眼望向四下的各路豪杰，出声从容安排。
“诸位回去简单收拾行囊，休整片刻之后，我们便启程奔赴汴京。”
在场之人纷纷躬身领命，秩序井然地散去准备行装。就在队伍即将集结完毕的时候，陆惊寒对着墨子归深深拱手，脸上露出几分歉然。
“墨盟主，属下有一事需要向您告罪。八贤王单独托付我一桩私事，我无法随同大部队一起赶路，需要亲自去往终南山，专程登门邀约沈砚少侠前来王府赴会。
我将麾下六位御前高手留在队伍之中，由他们为大家引路，护持路途安稳，待我邀约到沈少侠之后，再去往王府与诸位汇合。”
墨子归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介怀，神色温和。
“此事事关王爷嘱托，你只管安心前往终南山即可。”
两支队伍就此分开行动。墨子归带着慧明禅师、南宫瑶、慕容二老一众江湖高手缓步启程，楚风率领二十名气息凝练的青年剑侍紧随其后，整齐的脚步踏在山道之上，剑气内敛而不外露。
另一边，陆惊寒单人一骑策马向西，朝着终南山隐居小院疾驰而去。
见到沈砚之后，陆惊寒没有多余的客套，直白讲明了八贤王专程点名相邀的来意。沈砚独坐院中望着漫山的松林，心底暗自思索。
他素来偏爱山野闲散的生活，一向不愿掺和朝堂之中的应酬交际，可这次并非寻常传召，是八贤王特意派人千里奔赴邀约，人情体面摆在面前，实在无从推脱。沉吟片刻之后，他便应允下来，收拾简单随身佩剑，跟着陆惊寒一同下山赶往汴京。
两日风尘奔波过后，两队人马先后抵达八贤王府，所有赴约之人尽数齐聚。王府主厅布置得恢弘雅致，宴席案几整齐排布，八贤王安然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温和又不失庄重。
待到众人悉数落座，他才缓缓开口，在满堂英豪面前道出此番设宴的初衷。
“荡云一战，诸位不惧凶险直面复盟逆党，守护江湖安定，稳固大宋社稷根基。我早已将此战的完整经过上奏官家，真宗皇帝龙颜大悦，特意嘱托我代为向各位表达嘉奖与谢意。”
众人听罢，一同起身拱手行礼道谢，之后遵照王爷的示意重新落座。八贤王脸上笑意更浓，顺势提起了楚风操练剑阵的功绩。
“除却平定叛乱之外，近来还有一桩值得庆贺的喜事。楚庄主耗费无数心血打磨，终于将十二剑侍阵法练至圆满无缺，二十名剑侍协同作战攻守兼备，日后便可驻守北疆行宫护卫圣驾安危，这同样是造福朝堂百姓的大功，值得我们一同举杯庆贺。”
满座侠客应声起身，举起酒盏彼此致意，宴席之上欢声笑语融融，消解了此前厮杀带来的凛冽戾气。
暮色渐深，这场犒劳群英的酒宴缓缓走向尾声。各路江湖人士纷纷起身，向着八贤王拱手拜别，打算去往王府提前备好的厢房歇息。就在人群陆续散开之时，陆惊寒快步走到沈砚的身侧，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沈少侠暂且留步，王爷在宴席结束之后另有要事，吩咐我带您单独前往后院僻静书房相见。”
沈砚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随即淡然点头应允。他跟随着陆惊寒穿过曲折交错的回廊，远离前厅热闹的人声，一路行至王府深处清幽僻静的书斋。
行至书房朱漆门外，陆惊寒停下脚步，侧身对着门内低声禀报。
“王爷，沈砚少侠已经到了。”
书房之内，八贤王放下手中的古籍书卷，语气温和从容。
“快快有请。”
陆惊寒抬手推开房门，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待沈砚跨步走入书房之后，他便安静走到八贤王身侧垂手侍立，不再出声打扰。
书房陈设清雅，案头摆放着官窑茶盏与厚厚一摞封存的皇家秘档。沈砚身姿端正，对着主位上的八贤王深深躬身行礼，礼数恭敬周全。
“草民沈砚，见过八王千岁。”
八贤王抬手虚扶，脸上带着几分和善笑意。
“书房之中不必恪守朝堂繁文缛节，沈少侠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沈砚依言在客位落座，腰背挺直，神色淡然平和，静静等候王爷开口。
八贤王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打开话匣，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孤久居汴京王府，平日里虽少有踏足江湖，却早已听过你的名号。近些年江湖之中，沈少侠的行事风骨与过人修为，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沈砚微微欠身作答，姿态谦和。
“王爷过誉了，不过是江湖之间的谬赞罢了，虚名而已，不值得王爷放在心上。”
八贤王淡淡一笑，话锋顺势一转，提起了旧事。
“半年之前，我曾与墨子归盟主彻夜闲谈。墨盟主当时提起一件奇事，说你曾孤身一人，破掉完整成型的十二剑侍大阵，不知此事当真？”
“回王爷，确有此事。”沈砚坦然应答，没有丝毫遮掩。
“那在你看来，这套十二剑侍大阵威力如何？可有明显破绽？”
沈砚稍加思索，客观如实评价。
“以草民的眼界来看，这套剑阵环环相扣，十二名青年剑客彼此呼应牵制，攻守一体，威力的确非同寻常。寻常江湖高手身陷阵中，很难寻到突破口，几乎无从下手破解。”
听完这番评价，八贤王心头稍稍安定，轻轻颔首，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片刻之后再度发问。
“孤知晓你年纪轻轻便纵横江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只是一直心生好奇，不知沈少侠一身武学，师承何门，修习的又是哪一派的内功心法？”
沈砚神色恭敬，如实回话。
“回王爷，草民毕生修习的，乃是墨家一脉武学。”
“墨家？”
八贤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片刻之后试探着开口，
“莫非便是古籍记载之中的墨家玄阳功？”
这话一出，沈砚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错愕之色，连忙应声。
“正是此功。草民十分意外，王爷身居朝堂，竟然知晓这门偏于江湖传承的心法。”
八贤王缓缓解释缘由，语气平淡无波。
“多年之前，我入宫整理前朝遗留的皇宫密卷，偶然翻阅到了墨家玄阳功的记载。今日与你闲谈，才恰好对上名号。”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此番密谈真正的核心问题。
“今日向你请教，也是心中存有一个疑惑。不知你所学的墨家玄阳功，和一门叫做巴蜀混元诀的功法相比，二者孰强孰弱？”
沈砚面露难色，微微拱手致歉。
“恕草民孤陋寡闻，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听过巴蜀混元诀这门武学。”
一时间书房之内安静下来，气氛稍稍有些凝滞。沈砚不愿让场面僵持，主动顺势开口发问。
“草民心中好奇，王爷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一门冷门功法？”
八贤王回想着皇宫内封存严密的卷宗，缓缓道出原委。
“它同样记录在皇家秘卷之内，当年我翻阅卷宗之时，巴蜀混元诀的记载，恰好就抄写在墨家玄阳功那一页的背面。
孤心中一直费解，为何两套相隔千里的武学，会被古人一同封存归档在同一卷宗，难道两门功法有着异曲同工的内核？”
他目光认真看向沈砚，道出心底最深的顾虑。
“你可以依靠墨家玄阳功冲破十二剑侍大阵，孤便不由得担忧，这套霸道无比的巴蜀混元诀，会不会同样具备破阵之力。
再过不久，十二剑侍大阵就要移交行宫护卫圣驾，我必须周全考量，提前排查一切潜在隐患。若是有人修成混元诀突袭剑阵，于官家安危而言便是莫大凶险。”
听到这里，沈砚彻底明白了王爷深夜单独召见自己的用意。他神色一凛，肃然站起身，对着八贤王郑重躬身行礼。
“王爷为国君安危费心思虑，实属应当。若是王爷放心托付，草民离开汴京之后，定会竭尽全力奔走江湖，四处打探巴蜀混元诀的来历、修为特性与真实威力。
但凡查到一丝线索，我会第一时间派人传回王府禀报。”
“甚好，甚好！”八贤王面露宽慰，“这件事便有劳沈少侠费心了。”
“为国分忧，分内之事，草民不敢推辞。”沈砚拱手回话。
“若无其他吩咐，草民便不再打扰王爷休憩，即刻动身寻访线索。”
“去吧。”
八贤王轻轻挥手应允。
陆惊寒适时上前一步，躬身引路，带着沈砚缓步走出书房。行至庭院之外，陆惊寒停下脚步，对着沈砚诚恳拱手一礼。
“往后追查秘功一事辛苦你了。”
沈砚微微颔首还礼，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踏出王府大门，身影很快消融在汴京的夜色之中。
沈砚离了王府，并未立刻动身远行。
他知晓此事事关圣驾安危，绝不能仅凭皇家片面记载妄下定论。
当夜，他寻至群雄下榻的汴京别院，将八贤王所言尽数告知在场诸位江湖前辈，当众问询巴蜀混元诀的来历。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慧明禅师久阅佛门典籍，未曾听闻；慕容二老遍历南北江湖，亦是全然陌生；一众豪杰轮番回想，竟无一人知晓这门秘功的踪迹。
沈砚见状，便将八贤王的原话如实转述，沉声开口。
“王爷言说，皇家秘卷所载，巴蜀混元诀修成之后，内力汪洋如海、生生不绝，雄浑浩瀚，远异寻常武学。”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青云仙长微微拂袖，淡然开口。
“皇家秘册所载异闻，向来虚实参半，多有夸大玄奇之辞，往往言过其实，未必尽可当真。”
众人纷纷颔首，皆觉仙长所言有理。
唯独一旁静坐的司空正，闻言眉头微蹙，缓缓起身，道出唯一一丝线索。
“沈少侠，老朽年少学艺之时，曾听先师偶然提及过这门功法。”
众人目光齐齐聚向于他。
司空正语声沉稳，追忆旧年听闻：
“先师言，巴蜀混元诀极其玄异，不循江湖正统内功路数。修成之后，内息连绵无尽、浩如江海，持久性、雄浑度皆冠绝一众内家绝学。只是此功法太过诡秘玄幻，百年以来极少现世，世人多以为早已失传。”
一语落毕，院中再无人接话。
遍问群雄，只得这零星半句旧闻，再无半点详实源流、招式破绽、修炼禁忌可考。
沈砚眸色沉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身负八贤王所托，事关大宋行宫安危、十二剑侍大阵隐患，绝不能轻忽。
他对着众人拱手一揖，语气坚定。
“线索寥寥，真伪难辨。我不便再多耽搁，即刻孤身远赴巴蜀腹地，彻查此功法根源底细，探明其真正威力，根除隐患。”
墨子归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轻声叮嘱。
“既然事关社稷安危，师叔只管放心前去，万事小心。我与诸位同道，明日也便向八贤王辞行，折返江湖静待你的消息。”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夜色晚风穿庭而过，院中群雄两两拱手，默然道别。
前路巴蜀迷雾重重，一场关乎天下武学、朝堂安稳的追查，自此悄然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