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红长袍覆身,南宫流云独行幽深古林。
他每一步落下,周身都萦绕着厚重凝滞的禁锢之力,躯体僵硬紧绷,不见半分松弛。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于自己纤细的小指。
指尖肌肤浮出一层浅浅灰白石化硬纹,质地枯涩冰冷,正顺着指骨缓缓蔓延扩散。
前几日与北冥苍岚死搏杀,灵力超负荷耗尽,身躯根基遭受重创。
这一具夺舍而来的肉身本就先天残缺,没有三辰圣地秘药常温养,桎梏裂痕逐日加重,肉身衰败崩坏已然无法逆转。
唯有去往阴气极盛之地,吸纳至阴本源,方能暂时压住石化蔓延,稳住这具残躯。
南宫流云平视前路,步履沉缓平稳。
剩余有限的时日里,所有未做完的事、他尽数要亲自收尾。
夕阳高悬古木枝桠,金红光影洒落密林遍地。
孤瘦人影被余晖拖得极长,整片山林寂静空旷,唯有风声穿叶,簌簌作响。
密林深处,骤然炸起一片杂乱兵刃交击之声,杀伐刺耳,冲破静谧山林。
一道猖狂粗鄙的笑声随之响起,肆无忌惮回荡四野。
“风华公子,你的人头值钱得很!”
“四大家族悬赏数十年,十万上品灵石挂你首级!”
“偌大澹台家死得干干净净,就剩你这一根余孽苟活世间!”
“我们佣兵团蹲守你踪迹几十年,今日斩你头颅,往后弟兄们再也不用风餐露宿进山搏杀妖兽!”
“别硬撑了,乖乖受死,成全我们所有人!”
林间空地,十几名修士层层合围,刀光寒芒闪烁不休。
风离尘立在包围圈正中,浑身衣袍撕裂破烂,满身血污浸染,唇角不断溢落鲜红血迹,身形摇摇欲坠。
身旁双翼虎遍体鳞伤,尾毛震裂外翻,皮肉绽开血口,横挡在风离尘身前,低伏身躯护住主人,直面一众强敌。
风离尘气息萎靡微弱,灵力溃散不稳,抬声清淡开口。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风华公子。”
为首修士抬手托起一枚血色透亮水晶球,晶石正对风离尘方位,赤红光芒灼灼大亮,经久不灭。
“澹台家最擅隐匿气息,可你们血脉血气藏不住分毫!”
“有你在的地方,寻血晶必亮,你逃不掉的!”
“兄弟们,拿下此人,拿悬赏、入仙门、做客卿长老,一辈子荣华富贵!”
一众修士面露贪婪淫笑,脚步围逼更近,杀机层层叠加。
林间阴影微动,南宫流云体表掠过一缕淡红灵光,气息尽数敛去,身形隐入树影暗处。
他望着被众人肆意围辱围剿的人影,眉头轻轻一蹙。
“废人一个罢了,灵根早废,修炼无途。”
“当年风华公子绝代无双,如今区区炼虚修为,任我们拿捏戏耍!”
此起彼伏的嘲弄哄笑砸落林间,刺耳刻薄。
风离尘立在血泊之中,肩背微颤,身形紧绷,沉默承受所有羞辱与围困。
南宫流云看清那张憔悴狼狈的面容,眉头骤然紧锁,眼底冷色渐盛。
他抬手挽剑,拉弓蓄势,凌厉剑光瞬间凝形。
漫天剑雨骤然破空疾冲,撕裂林间气流,速度快至只剩一道赤红光痕。
两名笑得最盛的修士尚未敛去笑意,两道长剑已然贯穿胸腹。
巨大冲力将二人狠狠撞飞,整个人钉死在粗壮古树之上,鲜血喷涌流淌,瞬间毙命。
风离尘瞳孔骤缩,抬眸望向暗处来人,眼底盛满惊疑与难以置信。
树影之下,绛红紫袍身影孤挺绝尘,立在光影交界处。
他唇瓣轻颤,沙哑出声。
“小师叔……”
南宫流云不言不语,掌心再起三道灵力箭矢,箭锋凛冽,穿透之力骇人。
三道箭影同步破空,转瞬贯穿三名修士身躯。
三人应声倒地,当场气绝。
短短数息,围杀众人直接殒命五人,剩余修士瞬间胆寒崩溃。
“快跑!此人太强!”
一众炼虚、大乘修士惊惧逃窜,阵脚彻底大乱。
南宫流云二度挽剑,剑光纵横交错,道道贯穿逃窜之人躯体,无一落空。
双翼虎见状振身反扑,凭借残躯悍然厮杀,配合暗处攻势,碾压剩余残敌。
片刻之间,全场所有围杀修士尽数斩杀殆尽。
林间厮杀落定,满地尸身狼藉,血腥弥漫。
风离尘心神一松,叠加重伤失血,眼前一黑,昏死在地。
南宫流云缓步走出阴影,行至他身前。
指尖微动,一缕温润灵力渡入风离尘体内,稳住他溃散的生机经脉。
良久,风离尘缓缓睁眼苏醒,抬眸凝望身前之人。
“小师叔……你怎么还活着?”
南宫流云静静俯视他,沉默无声,转身径直朝前行走。
风离尘撑着伤体,跛腿起身,伏身跃上双翼虎脊背。
一人一虎,紧随南宫流云背影,寸步不离。
前路荒林连绵,日升月落,二人一路风餐露宿,整整追随行走一日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