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诊治过后,沈清漪悠悠转醒。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青黛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窗外天色已经暗沉,竟是昏睡了整整一日。
“小姐,您醒了?”青黛急忙凑上前,“您先躺着,奴婢去叫姑爷……”
“不必。”沈清漪声音沙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他呢?”
“姑爷……姑爷去上朝了。”青黛犹豫了一下,“小姐,您昏迷的时候,姑爷守了您整整一日,方才被圣上身边的人叫走,说是……说是朝中有急事。”
沈清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枕边那封被陆衍之带走的信上。信已经被拿走,但她记得每一个字——母亲是被陆家的慢性毒药害死的,十九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夫人呢?醒了吗?”是柳如烟的声音。
“小姐刚醒,柳姨娘请回吧。”青黛挡住门口。
沈清漪闭上眼睛。她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陆家的人。
但她不得不面对。
傍晚时分,陆衍之回到府中。他身上还穿着朝服,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跟着的萧寒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夫人醒了?”他踏入屋内,声音低沉。
沈清漪靠坐在床头,听到动静也只是抬了抬眼:“将军回来了。”
这声“将军”疏离而客套。陆衍之脚步一顿,走到床边:“你……感觉如何?”
“死不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将军调查的结果呢?”
陆衍之沉默片刻,在床边坐下:“我已经派人去查太医院的旧档,还有当年经手你母亲病症的所有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涉及更多人。”
“更多人?”沈清漪冷笑,“包括你的父亲吗?”
他皱眉:“我说了,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她终于正眼看他,“十九年的交代?你知道我这十九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以为他是我的父亲,我以为母亲真的是病逝,我以为……”
她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陆衍之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夫人,”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恨。但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查清楚。”
“你查?”她看着他,眼神复杂,“那是你的父亲。”
“所以我才要查。”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也不能让真相被掩埋。”
屋内陷入沉默。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脸色忽明忽暗。
三更时分,有消息传来。
青黛匆匆跑进屋内:“小姐,姑爷,朝堂出事了!”
沈清漪心头一跳:“什么事?”
“奴婢听前院的人说,今日朝堂上,沈相和陆……侯爷为了立储之事吵了起来!”青黛喘着气,“沈相支持大皇子,侯爷支持三皇子,两人互不相让,最后……最后圣上震怒,拂袖而去!”
陆衍之脸色骤变,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等等。”沈清漪忽然开口。
他回头看她。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小心些。”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这是在……担心他?
陆衍之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嘴角微扬:“放心。”
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漪独自坐在屋内,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白日里昏迷时模糊的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地说着什么。那是陆衍之吗?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四更天。
她毫无睡意,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她看着那轮明月,想起母亲还在世时的日子。那时候她才几岁,母亲总是抱着她在院中赏月,给她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而现在,母亲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青黛,没有回头。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陆衍之。
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身后,脸色疲惫,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她想问朝堂上的事,又觉得不妥。
“没事了。”他走到她身边,“圣上只是震怒,并未责罚任何人。沈相被申斥了几句,我父亲……也没讨到好处。”
“那你呢?”
他愣了一下:“我?”
“我问的是你。”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事?”
陆衍之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你在担心我?”
“没有。”她别过头,“只是随口问问。”
他忽然笑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嘴硬。”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承认吧,”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已经爱上我了。”
“少自作多情。”她别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但她的心跳,却快得厉害。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屋内,两个曾经互相防备的人,终于在这场政治博弈中,确认了彼此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