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陆衍之果然没有食言。
他带回消息:王婆子三年前自尽是真,但死前曾留下一封血书,交给了她的儿子。这些年那孩子流落在外,前些日子刚被找到。
“人呢?”沈清漪问。
“在一处安全的地方。”陆衍之道,“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带你去见他。”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可以信任。但想到父亲,想到陆沉舟,那刚刚松动的心又慢慢冷硬起来。
“先不必了。”她垂眸,“我乏了。”
这是逐客令。陆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开。
门关上,沈清漪独自坐着,手指摩挲着腕间白玉镯。窗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身上发冷。
五日后,陆衍之的义弟萧寒从外地回来了。
消息是青黛打听到的。这位萧公子是陆沉舟的养子,从小养在府中,据说武艺谋略都不在陆衍之之下,只是身份尴尬——名义上是义子,实则与奴仆无异。
“他回来做什么?”沈清漪问。
青黛摇头:“听说是在外地办差,最近才回来。少爷设了宴为他接风,老爷也出席了呢。”
沈清漪手指顿了顿。陆沉舟亲自设宴,看来对这个养子颇为重视。
“夫人,”青黛犹豫道,“少爷遣人来说,希望您也出席。”
出席便出席,她倒要看看这位萧公子是何方神圣。
傍晚时分,沈清漪换了一身素淡的衣裳,由青黛扶着去了花厅。花厅里灯火通明,陆沉舟坐在主位,陆衍之坐在下首,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生的唇红齿白,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端的是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但沈清漪注意到,他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隐藏着猛兽的笼子。
“这就是嫂子?”萧寒站起身,含笑行礼,“小弟萧寒,见过嫂子。”
“不敢当。”沈清漪淡淡道,“早就听闻萧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嫂子过奖了。”萧寒笑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小弟在外地就听说嫂子才情无双,今日可得好好请教才是。”
陆沉舟摆摆手:“都坐吧,今日是为萧寒接风,不必拘礼。”
席间觥筹交错,萧寒不断找沈清漪说话,言语间多有试探。她都一一应对,不动声色。
吃到一半,萧寒忽然道:“早就听闻嫂子棋艺精湛,小弟今日想请教一二,还望嫂子不吝赐教。”
沈清漪看了陆衍之一眼,他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
“不敢当。”她淡淡道,“不过是些闺中消遣,登不得大雅之堂。”
“嫂子谦虚了。”萧寒不依不饶,“小弟生平最好棋道,今日若不能请教一番,实在遗憾。”
陆沉舟开口:“既然萧寒有这个兴致,清漪你就陪他下一局吧。”
主人都发话了,沈清漪不好拒绝。她起身走到棋盘前坐下,萧寒随后而来,在对面落座。
棋局开始,两人各执黑白,杀得难解难分。萧寒攻势凌厉,每一步都带着杀意;沈清漪则以守为攻,步步为营。
一炷香后,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已成胶着之势。萧寒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病弱的嫂子竟有如此棋艺。
最后一子落下,沈清漪以半子险胜。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萧寒的眼睛。那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寒光,虽然很快恢复正常,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嫂子好棋艺。”萧寒笑了笑,“小弟佩服。”
“承让。”沈清漪淡淡道,“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萧寒心中冷笑。若是侥幸就能赢他,这些年他算是白学了。
这场接风宴进行到深夜才散。沈清漪由青黛扶着往回走,月光如水,照得庭院一片银白。
刚走到一处假山旁,忽然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嫂子好雅兴,一个人赏月?”
沈清漪停下脚步,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萧寒。
“萧公子有何贵干?”她语气平静。
“没什么。”萧寒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只是想提醒嫂子一句,这侯府的水深得很,不是谁都能趟的。”
沈清漪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寒笑了笑,“只是觉得嫂子既然嫁进来了,有些事还是少管为妙。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多谢提醒。”沈清漪淡淡道,“不过我自己的事,不劳萧公子费心。”
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萧寒低沉的声音:“嫂子还是小心些为好,这侯府的水,可深得很。”
沈清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回到房中,青黛关上门,忍不住道:“小姐,这位萧公子也太无礼了,哪有当众拦路的道理?”
“他是故意的。”沈清漪在窗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
“故意?小姐是说,他故意为难您?”
“不只是为难。”沈清漪眸光微沉,“他在试探我。看看我会不会怕,会不会退缩。”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小姐怕吗?”
怕?沈清漪在心中冷笑。她连圣旨赐婚都敢接,连父亲的棋子都敢反抗,还会怕一个养子的威胁?
“去睡吧。”她挥挥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青黛退下后,沈清漪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着窗棂。萧寒的出现让她意识到,这侯府的水确实比她想象的更深。陆沉舟、陆衍之、萧寒……三方势力暗流涌动,她这个新嫁娘要想全身而退,还得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