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的脸色瞬间惨白,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点心险些掉在地上。
“少夫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漪不答,只是缓步走近,目光始终盯着他的眼睛:“周管事在这府中也有些年头了吧?”
“回少夫人,老奴在侯府待了十五年。”
“十五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正好,经手我的药也有十五年了?”
周管事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少夫人明鉴,老奴、老奴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陆衍之冷笑一声,迈步进屋,“那便由本侯来告诉你。”
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扔在周管事面前:“你自己看。”
周管事颤抖着捡起,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这……这是有人陷害老奴!”
“陷害?”沈清漪弯腰捡起一片掉落的点心,放在鼻端闻了闻,“附子的味道。周管事,这府中谁不知道我体弱需避附子,你怎么偏生把这点心做得如此'用心'?”
“老奴……老奴……”周管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柳如烟此时已站起身,垂首站在角落。她知道,该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少夫人。”她的声音平静,“奴婢那晚去书房,便是为了提醒您这件事。周管事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您的药中动手脚,换掉几味药材。表面看不出端倪,但长期服用……”
“够了。”沈清漪抬手打断她,目光仍盯着周管事,“我只问一句——幕后之人,是谁?”
周管事沉默了片刻,终于闭上眼睛:“是……老奴的独子落在人家手里,老奴也是逼不得已。”
“说清楚。”
“对方只让老奴做事,从未透露身份。但老奴偶然听到过一次……是侯爷身边的人。”
屋内骤然安静。
沈清漪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陆衍之。逆光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早知道?”
“我不知道。”陆衍之的声音很低,“但我猜到了。”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温度比平时更冷,像是十二月的井水。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你查?”沈清漪抽回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意,“那是你的父亲。”
“所以我才要查。”他的语气很坚决,“我陆衍之的妻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青黛站在门外,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心跳得厉害。她家小姐从来都是冷静自持,何时露出过这种表情?
看来这次,是真的触到底线了。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转向柳如烟:“你刚才说,每月都会换药?具体是哪些药材?”
“回少夫人,是甘草。”
甘草。
沈清漪瞳孔一缩。她想起母亲当年的药方,也是甘草配伍出了问题!
“青黛。”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去把这些年我服用过的药方全部取来。”
青黛应声退下。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周管事压抑的啜泣声。
半个时辰后,沈清漪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叠发黄的纸。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单薄。
青黛在一旁看得心惊:“小姐,您发现了什么?”
“你看。”沈清漪将其中一张药方递给她,“这味黄芪,被换成了川乌。川乌本身无毒,但与甘草同煎……”
“会变成慢性毒药。”青黛惊呼,“小姐,这分明是……”
“是杀人不见血。”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让我慢慢衰竭而死,看起来像是久病不治。”
“好狠的手段……”青黛脸色煞白,“小姐,这可怎么办?”
沈清漪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去查。把这府里经手过我的药的人,全部查一遍。”
“可小姐,您现在怀着孩子,万一他们再……”
“所以才要查。”沈清漪打断她,眼神变得坚定,“既然他们不想让我生,那我就偏要生。”
三日后调查结果出来,经手药物的是一个叫王婆子的下人。然而当沈清漪派人去找时,却发现这个人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自尽?”沈清漪看着手中的供词,眉头紧锁。
“是,自尽于家中。”青黛低声道,“府中老人说,她死前曾收到过一封信,此后便郁郁寡欢,没多久就……”
“信呢?”
“早已不知去向。”
线索到这里戛然而止。沈清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有人不想让她查出真相,不惜杀人灭口。这个人,能在侯府中来去自如买通下人……
门忽然被推开,陆衍之大步走进来,面色凝重。
“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沈清漪抬头看他:“什么?”
“王婆子的死,可能和我父亲有关。”
她整个人僵住了。如果下毒之事真的和陆沉舟有关,那她该怎么办?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湮没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