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沈清漪独自坐在屋内,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窗外竹影摇曳,她却无心欣赏。
“夫人在想什么?”青黛端来热茶。
“在想一个合适的人选。”沈清漪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去把春桃叫来。”
春桃是沈清漪陪嫁过来的丫鬟,头脑简单,口风不严。最重要的是,她近日与府中下人走得近,最适合散布一些“消息”。
次日午后,春桃在花园中“偶遇”几个扫地的丫鬟,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可知,少夫人手中有一份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几个丫鬟果然好奇。
“陆家的罪证。”春桃压低声音,“我亲眼看见少夫人从书房里拿出来的,说是老爷要的重要证据。”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柳如烟自然也听说了。
是夜,月色如钩。
沈清漪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她与陆衍之对坐品茶,表面上是夫妻闲谈,实则都在等待。
“你确定她会来?”陆衍之端起茶盏。
“会来的。”沈清漪语气笃定,“她若真是父亲的人,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设这个局,就不怕打草惊蛇?”
“惊蛇?”她唇角微扬,“这条蛇若不出来,我怎知道她的七寸在哪里?”
陆衍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表面病弱,实则满腹机谋。与她为敌的人,只怕到死都不明白是怎么输的。
“将军,”她忽然开口,“若她真是来提醒我的呢?”
“那便留她一命。”他放下茶盏,“若她是来偷东西的——”
话未说完,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闪身躲入屏风后的暗处。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柳如烟手持烛台,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她四下张望一番,目光落在书架后的一个锦盒上。
就是那个。少夫人从不让别人碰的锦盒。
她快步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有一叠纸。她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拿——
“找到了?”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如烟浑身一僵。
烛火点燃,沈清漪与陆衍之从暗处走出。柳如烟手中还拿着那叠纸,脸色瞬间煞白。
“奴婢……”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现在,”陆衍之站起身,声音冰冷,“该你解释了。”
柳如烟跪倒在地,手中的纸散落一地。她低着头,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沈清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来偷证据的?”
“奴婢……”柳如烟咬了咬唇,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陆衍之的眼睛,“奴婢确实是老爷安插的眼线,但奴婢今天晚上来,不是为了刺探情报,而是为了提醒少夫人——有人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
此话一出,沈清漪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奴婢知道少夫人一直在调查自己的病情。”柳如烟闭上眼睛,“那份药,确实有问题。”
沈清漪下意识地握紧腕间的玉镯,指尖微微发白。她盯着柳如烟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脱身?”
“奴婢不敢。”柳如烟抬起头,眼神坚定,“少夫人若不信,大可去查。奴婢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屋内陷入沉默。
陆衍之看向沈清漪,目光深邃:“你怎么看?”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镯。
母亲……也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吗?
身后,柳如烟跪在那里,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她不知道的是,院落的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片刻后,沈清漪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可知,是谁在我的药里动手脚?”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奴婢……只听到过一次。那日奴婢去给夫人送汤,路过厨房时,无意间听到周管事在交代下人,说什么'剂量要控制好,不能让人察觉'。”
“周管事?”沈清漪眼神一冷。
“奴婢还听到一句话。”柳如烟咬了咬牙,“周管事说,这是'上面的意思'。奴婢猜测,应该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屋内的人都明白,“上面”指的是谁。
陆衍之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没想到,父亲竟然把手伸到了他的院子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盯着柳如烟,“背叛父亲,你可知道后果?”
柳如烟的身体颤了颤:“奴婢知道。但奴婢更知道,若少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侯爷不会放过奴婢。与其到时候成为弃子,不如……赌一把。”
“赌什么?”
“赌少夫人是个明白人。”她抬起头,直视着沈清漪的眼睛,“赌少夫人会相信奴婢。”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青黛。”她终于开口。
门外的青黛推门进来:“小姐。”
“去把周管事叫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就说……我睡不着,想吃些点心,请他亲自送来。”
青黛应了一声,退出门外。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柳如烟跪在地上,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这一步走对了没有,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清漪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起来吧。”她淡淡道,“地上凉。”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眼眶却微微红了。
多少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枚棋子。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周管事端着一盘点心,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少夫人,您要的点心来了。”
门忽然被推开,陆衍之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侯、侯爷?”周管事愣住了,“您怎么在这里?”
陆衍之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夫人,人带来了。”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周管事面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管事,”她开口,声音轻柔,“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在我药里下的,是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