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沈清漪独自回到屋内,遣退了所有丫鬟。
烛火摇曳,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一个地址,是她十三岁那年埋下的棋子——一个叫小顺子的下人。当时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嫡女,深知在这深宅里,没有自己的人便寸步难行。
研墨,落笔。
“母亲死因,速查太医院张院判,及相关账目。”
只有十二个字。她将纸折好,唤来青黛。
“把这封信交给府中后门那个卖炭的老头,他自会安排。”
青黛接过信,没有多问。她是沈清漪从沈家带来的丫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是。”
青黛退下,沈清漪站在窗前。月光如水,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样不舍,那样担忧。还有父亲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书房门。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要查出真相。
青黛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侯府后门卖炭的老头是沈家原来的下人,后来被沈清漪找借口赶出府去,实际上是替她办事的。这些年,那条暗线始终保持着,就等着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将信交给老头后,青黛转身往回走。可刚走了两步,她就觉得后颈一痛,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其中一人搜出密信,快速浏览一遍,随即露出冷笑。
“换封假的送进去。”
另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事先备好的信笺,换下原信,重新塞入小顺子怀中。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侯府恢复了平静,只有更漏声远远传来。
三日后,沈相府。
沈崇文展开手中的密信,眉头越皱越紧。
“按兵不动?”
他将信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脸色沉了下来。这不像女儿的风格,莫非……
“管家。”
“在。”
“去查查,三日前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管家领命而去。沈崇文站在窗前,目光深邃难测。
陆府这边,沈清漪同样收到了回复。她展开纸条,只有四个字:“按兵不动。”
不对。
她仔细看着那纸张和笔迹,确认无误是小顺子的字。可这内容……让她按兵不动是什么意思?是父亲在试探她,还是……
“少夫人。”
青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事?”
“柳姑娘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沈清漪眯起眼睛。柳如烟?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片刻后,柳如烟走进屋内。她穿着素淡的衣裳,低着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起来吧。”沈清漪淡淡道,“你说有要事?”
柳如烟却没有起身。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清漪,忽然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少夫人,奴婢有罪。”
沈清漪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你何罪之有?”
“奴婢……奴婢是老爷安插在侯府的眼线。”柳如烟的声音颤抖,“但奴婢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了。”
屋内骤然安静。
沈清漪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柳如烟心中一凛。
“你觉得我会相信?”
“奴婢知道少夫人不信。”柳如烟抬起头,眼神坚定,“但奴婢愿意用性命担保。从今往后,奴婢只效忠少夫人一人。”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
身后,柳如烟跪在那里,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她不知道的是,院落的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