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传唤,意味不言而喻。
方才餐厅里满室的热闹温情,仿佛被瞬间抽空。
江母脸上笑意一僵,忧心望向丈夫,又交替看着裴烬与江稚鱼,嘴唇翕动想要劝解,却被江父一道沉静目光制止。
几位哥哥彼此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江星燃正要上前搭住裴烬肩膀,笑着缓和气氛,手腕猛地被江景阳拽住,暗中轻轻摇头。
江家掌权人江宗恒,要亲自审人了。
【重头戏来了,经典岳父夜审准女婿!
这间茶室,今晚怕是要化身小型鸿门宴。】
江稚鱼心底吃瓜的兴奋瞬间冲散饱腹后的困意。面上却装出恰到好处的忐忑,伸手轻轻扯了扯裴烬衣袖,仰头望去,杏眼盛满担忧,无声询问他能否应付。
裴烬抬手,稳稳覆住她的手背。温热力道透过薄衣传来,安定人心。
他朝江稚鱼微微颔首,转头面向江父,神色从容坦荡,恭敬应声:“好,叔叔。”
“裴总,我们聊聊。”
江父的称呼悄然转变,疏离感油然而生。他率先转身,负手缓步走向茶室,留下一道威严厚重的背影。
江母快步走到女儿身侧,低声安抚:“乖乖,先上楼回房休息,别多想。你爸爸就是看着严厉,只会嘴上吓唬人。”
【纸老虎?
老妈对老爸的滤镜怕是厚达八百米!
上个月董事会,他直接把图谋不轨的张董训得脸色发白,差点当场诱发心梗。
这哪里是纸老虎,分明是蛰伏待扑的猛虎!】
江稚鱼心中疯狂吐槽,表面乖巧点头:“我知道啦妈。”
她目光追随着裴烬走入茶室,木质格栅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视线。
“妈送你上楼。”江母拉起她的手。
“不用啦,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不等江母阻拦,江稚鱼抽身快步跑开。跑出数米,立刻压低脚步折返,灵巧闪身躲进楼梯拐角巨大的散尾葵盆栽后方。
绝佳的偷听点位,既能看清茶室大门,楼梯墙体还能聚拢下方传来的交谈声。
专业吃瓜,站位必须讲究。
茶室内,醇厚檀木香气交织顶级岩茶的焙火香,氛围肃穆压抑。
江父端坐主位,亲自执壶。烫杯、洗茶、冲泡,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沸水冲入紫砂壶,茶叶翻滚沉浮,茶香层层漾开。
全程沉默不语,无形的重压笼罩全屋,仿佛他手中淬炼的不是茶汤,而是一柄蓄势出鞘的利刃。
裴烬端坐对面,脊背挺拔。不因长久的沉默局促,亦没有半分不耐,静静观望,神色沉静如水。
许久,一杯琥珀色茶汤推至裴烬面前,白瓷杯萦绕袅袅热气。
“周怀安一事,你处置得当。”江父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喜怒难辨。
话音稍顿,抬眼,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向裴烬。
“可你让我的女儿身陷绝境。这件事,裴家打算如何向江家交代?”
来了!
躲在绿植后的江稚鱼瞬间绷紧身子,耳朵竖得如同雷达。
这句话暗藏玄机。他不问你如何交代,而是质问裴家。
问责早已不止裴烬一人,上升至两大豪门的博弈。既是施压,也是试探裴烬在裴氏拥有多少话语权,愿意付出何等代价。
【开局直接王炸!老爸这一手太高明,层层压力直接拉满。
此刻万万不能推诿、不能辩解,更别说“谁也预料不到周怀安铤而走险”这种废话。】
茶室内,裴烬没有半分迟疑。
他端起滚烫茶汤,仰头一饮而尽,如同痛饮烈酒。
茶杯轻落在红木茶盘,发出清脆沉稳的“嗒”响。
他微微俯身,姿态诚恳放低:“叔叔,一切根源在于我的疏忽。此事和裴家无关,是我个人的失职。无论何种代价,我全部承担。”
抬眼直面江父审视的目光,眼底坦荡,毫无躲闪:“今日送稚鱼归家,除了平安交还她,我亦是前来领罚。”
不寻找任何托词,不搬出裴氏当作护盾,独自包揽所有责任。
江稚鱼藏在角落,几乎要忍不住拍手叫好。
【标准答案!
态度诚恳√,主动担责√,求生欲直接拉满!
接下来就是终极关卡,长远规划!
认错远远不够,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承诺。老爸马上就要问,打算怎么负责!
裴烬,赶紧亮出底牌!
就是你之前和沈特助商议的方案——裴氏5%原始股份作为聘礼,附加不可撤销财产赠与协议,无论日后婚姻状况,稚鱼享有优先保障!
赶紧说出来,震撼我爸!】
茶室内,江父注视裴烬坦然的模样,眼底锋芒稍稍收敛。
敢作敢当,不避责任,这是他衡量男人最重要的底线。
他提起茶壶,打算再次续茶,准备按照预想层层追问,可脑海里清晰回荡起女儿方才心底的呐喊。
裴氏5%原始股份?不可撤销赠与协议?
江父握壶的手微不可察一顿。
这年轻人,准备得如此周全?
他放下茶壶,轻响打破沉寂。原本准备好的层层盘问,尽数压下。
既然女儿提前透了底,不必循规蹈矩拉扯试探。
江父身体微微前倾,冷声轻哼,语调较先前柔和些许:“态度尚可。但只凭一句认错,远远不够。”
目光沉沉落在裴烬身上,一字一顿直击核心:
“你对稚鱼,往后有什么打算?”
终极问题,骤然抛出,刚好踩中江稚鱼内心期盼的节点。
偷听的江稚鱼猛地屏住呼吸,险些一口气呛住。
【等等?进度条直接冲刺终点?
不是说好三轮茶水拉锯、旁敲侧击,最后才摊牌吗!老爸怎么不按剧本走,直接开大!】
反观裴烬,听闻提问,神色不见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深邃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笑意,胸有成竹。
他从容整理衬衫袖口,伸手探入那件借来的西装内袋。
指尖触碰到硬质文件夹,缓缓将它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