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针扎。林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甲板上,身下是冰凉的金属。远处传来枪声和呐喊,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魏德顺带人攻上游轮了。
“你醒了。”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举着枪,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还算及时,没错过好戏。”
林远撑起身子,看到赵鹏举着枪站在甲板另一端,脸上挂着冷笑。零身后站着十几个手下,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陈北,就站在两步之外,同样狼狈,同样警惕。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啊,”赵鹏鼓掌,“不过游戏该结束了。今天你们谁也跑不掉。”
林前沿前一步,下意识地把“自己”护在身后。虽然这个复制品让他感到不安,但是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先解决外敌再说。
那个复制品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也向前一步,和他并肩站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着同一群敌人。
赵鹏一挥手,手下们冲了上来。
接下来的战斗只能用混乱来形容。林远和复制品配合默契,一个人负责进攻,一个人负责防守,竟然奇迹般地挡住了敌人的攻击。但是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落于下风。林远的右臂被子弹擦过,鲜血染红了衣袖。陈北的左腿也中了一弹,行动变得迟缓。
甲板上枪声大作,火光冲天。
零的手下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把他们逼到角落。就在这时,魏德顺带人从另一侧冲上了甲板。枪声瞬间逆转,赵鹏的手下纷纷倒下。魏德顺穿着防弹衣,手持突击步枪,身后跟着六七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妈的!”零骂了一句,知道大势已去。
赵鹏见势不好,转身就想跑。但是被陈北一把抓住了。陈北拖着受伤的腿,硬是把赵鹏按倒在甲板上。
“跑什么?”陈北的声音很冷,“游戏还没结束呢。”
赵鹏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他额头上的血往下滴,染红了甲板。
“放过我...”他说,声音发抖,“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
林远走上前,看着这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起苏晚晴的死,想起蒋佩珍的悲剧,想起那些被清道夫系统操控的主播。他应该亲手了结这个人渣,但是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复制品突然举起枪,对准赵鹏的头——
“不要!”林远喊出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枪声响起,赵鹏倒在了血泊中。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得这么容易。
“他杀了我们,”陈北说,声音里带着恨意,“十年了,我们一直被他们当成实验品。当成工具。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林远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陈北手中的枪。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复制品对他的恨意可能更深。作为一个克隆体,陈北承受了十年的痛苦——被关在培养皿里,被植入虚假的记忆,被告知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而这一切,都是拜赵鹏和“神”组织所赐。
魏德顺走过来,蹲下检查赵鹏的情况。他抬起头,冲林远摇了摇头。
“死了,”他说,“但是源代码还在船上。零跑了,她进了船舱。”
林远看向船舱的方向。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大口。
“我们没时间了,”魏德顺说,“清道夫系统的服务器在船底舱。必须在系统上线之前摧毁它。”
陈北丢掉手里的枪,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流血,但眼神异常坚定。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这是我的战斗,也是你的。”
林远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是兄弟吗?不是。他们是敌人吗?曾经是。但现在,在共同敌人面前,他们只能选择联手。
“走吧,”林远说,“没时间了。”
魏德顺把手枪递给林远,又扔给陈北一把匕首。“船底舱的入口在厨房下面,”他说,“我会让人掩护你们。记住,时间不多了。”
林远点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赵鹏的尸体,转身跟着陈北走向船舱。身后,魏德顺的命令声和枪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船舱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林远和陈北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响。
“你恨我吗?”走了一段路,陈北突然问。
林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恨这个复制品吗?也许。但是更多的应该是恐惧——恐惧自己也是被制造出来的,恐惧自己的记忆是虚假的,恐惧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只是一场实验。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陈北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说,“我有你的记忆,但我不是你。我有你的过去,但我没有真正活过。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你的替代品。”
林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北。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就像在照镜子。
“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往前走。林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一阵心酸。这个人和他分享了同样的记忆,却从未分享过真正的人生。而现在,他们可能要一起死在这里,或者一起活着出去。
前方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船底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