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留步!”
凄厉呼喊撕破晨间薄雾,宫装宫女踉跄追到萧景珩身后,指尖死死抠住他的蟒袍衣角,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她发髻散乱,眼底布满血丝,双手紧紧抱着食盒,指节用力到泛白。
萧景珩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双手拢在宽大袖袍里,仿佛身后急切的呼喊,不过是聒噪的鸦鸣。
“娘娘说……有救命的消息!”宫女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伸手想要去拉扯他衣袖。
指尖即将触碰到深紫色蟒袍的刹那,假山阴影里一道黑影鬼魅般滑出。
水魈悄无声息出现在宫女身后,手掌利落斩向她后颈。
宫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身子一软,径直倒入水魈怀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惊动远处巡逻的禁军分毫。
水魈迅速在宫女怀中搜出一封蜡封密信,揣入袖口,随即拖着昏迷的宫女,隐匿进幽深暗巷。
短短一息之间,青石板路上只余下几片碎裂枯叶,证明方才一切曾经发生。
萧景珩行至拐角盲区,方才驻足。
水魈上前,将密信奉上。
撕开蜡封,素笺展开,寥寥数语,墨迹仓促,暗藏杀机。信中写明,宰相早已备好替罪之人,一旦萧景珩当庭拿出密账,对方便会咬定账目乃是伪造,反咬一口,斥责皇子蓄意诬陷忠良。
“替罪羊……”萧景珩指尖捻着信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们反倒比我更急于了结此事。”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字迹,直至化为漫天灰烬。
既然对方早已写好剧本,那他便顺势登台,只是这出戏的结局,轮不到旁人执笔。
此刻宫门朱红大门全然敞开,晨光刺破云层,如利剑一般,映照在金銮殿琉璃瓦上,泛出刺目金光。
殿内气氛凝重,如同凝结的血块。
宰相身着正一品仙鹤补服,立于大殿前方,声音洪亮,字字锐利:“陛下,九皇子勾结外臣,伪造密账,蓄意诬陷朝中重臣,其心可诛!恳请陛下下令彻查,肃清朝纲!”
满朝文武纷纷垂首,目光却在暗处不断交错,压抑的气息在殿内弥漫。
龙椅高居珠帘之后,帝王面容隐于阴影之中,唯有指尖轻敲扶手的节奏,泄露出一丝不耐。
萧景珩整理衣冠,迈步跨过殿门门槛。靴底敲击金砖地面,清脆声响打破殿内死寂。
“儿臣参见父皇。”萧景珩行大礼跪拜,额头轻触地面,姿态恭顺从容,全然没有被人指控后的慌乱。
宰相眉头微蹙,心中诧异。往日里荒唐不羁的九皇子,竟这般沉得住气,超出了他的预料。
“平身。”帝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景珩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宰相虚伪的面容,朗声开口:“父皇,宰相所言有理,空口之言,难以服众。儿臣今日前来,并非急于争辩,只为呈上证据。只是密账牵连甚广,儿臣恳请陛下准许,传证人上殿,当庭对质。”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哗然。
宰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转瞬化作冷笑。他原本预想萧景珩会急于辩解,自乱阵脚,谁知对方反倒主动要求证人,无异于自投罗网。
珠帘之后,帝王目光微动,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准奏。”
百官注视之下,水魈的身影隐入殿外廊柱阴影。借助预先打通的密道,消息飞速传回梧桐苑。
姜离静坐枯井之畔,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接到讯息之后,她迅速在纸条上写下数行小字,置于特定方位,示意水魈取回。
密道传音石传来她清冷笃定的声音:“对方的替罪羊,必然是熟悉账目的账房,方可模仿笔迹与细节。告知殿下,质证之时,不必全盘反驳,专攻细节。永昌三年八月十五那笔军饷账目,宰相绝不敢让证人细说银两去向,抓住这一点,利用信息差距,逼对方自乱阵脚。”
趁着百官纷纷低头之际,水魈悄无声息靠近,将纸条弹入萧景珩袖中。
萧景珩不动声色攥紧纸条,指尖熟悉的触感,打消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他抬眼望向宰相,目光锐利如出鞘刀锋,却掩藏在淡淡的笑意之下。
宰相见他神色镇定,心中反倒安定下来,只当萧景珩已是瓮中之鳖。
他转身面向殿外,高声宣喝:“既然九皇子执意要当庭对质,那就带证人上殿!此人乃是宰相府专职账房,亲眼所见九皇子派人伪造账目,蓄意构陷大臣!”
殿外脚步声缓缓传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敲打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萧景珩垂着眼帘,指尖摩挲着袖中姜氏玉佩,玉石微凉,让心神愈发沉静。他没有看向缓步走近的身影,目光牢牢锁定宰相微微发颤的袖口——那里藏着一份名单,终将成为索命之物。
“带上来。”
帝王低沉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威压笼罩整座大殿。
殿门光线骤然一暗,一道佝偻身影被侍卫推搡着踏入金銮殿,双膝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