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秒，求生的本能被压榨到了极限。
两人拼命划动四肢，在海水中激起一道道紊乱的涡流，奋力冲向那道正在迅速缩小的光明出口。
然而，人力终究无法与千年前精心设计的上古机关抗衡。
就在他们距离入口仅有不到十米之遥时，伴随着一声撼动整个海底神殿的巨响，“轰隆——！”，那厚重无比的石闸彻底落下，与地面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激荡的水流狠狠将两人拍在光滑的石壁上，又缓缓回落。
世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扇连接着外界生机的石门，此刻已变成一堵冰冷、绝望的墙壁，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操！”王胖狠狠一拳砸在石闸上，坚硬的岩石震得他指骨生疼。
他扭头看向陈九，头盔下的面庞因缺氧和愤怒而微微涨红，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老陈，这下可玩儿砸了！咱们成瓮里的鳖了！”
通讯频道里，林砚的声音也充满了急切与担忧：“陈九，王胖，情况怎么样？你们被困住了？”
“何止是困住了，”王胖抢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憋屈，“简直就是被活埋在了海底下！那帮‘归墟’的孙子，自己找死不说，还他娘的把咱们也给坑了！”
陈九没有理会王胖的抱怨，他迅速游到石闸前，用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闸门与地面接合的缝隙。
那缝隙细如发丝，嵌合得天衣无缝，别说是人了，就连一只海蟑螂都休想钻过去。
他又伸手用力推了推，石闸纹丝不动，仿佛与整座海底山脉连成了一体。
“没用的。”陈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在这种绝境之下，任何一丝慌乱都是致命的。
他知道，现在比氧气消耗更快的，是希望的流逝。
他必须稳住自己，稳住整个团队的心。
“我就不信这个邪！”王胖的倔脾气上来了。
卸岭力士一脉，最擅长的便是以力破巧。
他从背后的工具包里抽出那把特制的钛合金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对准石闸的中央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水中传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那号称能凿穿岩石的工兵铲，仅仅在石闸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反震的巨力顺着铲柄传回，震得王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堵墙，又试着砸了几下，结果别无二致。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蜉蝣撼树，除了消耗宝贵的体力和氧气，毫无作用。
“别白费力气了。”陈九制止了他，“这石闸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外力破坏。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这儿四面都是墙，跟个铁棺材似的，能有什么办法？”王胖颓然地放下了工兵铲，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气瓶上的压力表，鲜红的指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危险区域滑落。
时间，正在变成最凶恶的敌人。
“冷静点！”陈九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林砚，报告我们的剩余氧气量。”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陈九你还剩四十二分钟，王胖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消耗较快，还剩三十七分钟。必须在半小时内找到出路，否则……”林砚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警告都更沉重。
三十七分钟。这是死神为他们划下的最后时限。
在这座与世隔绝千年的海底神殿里，他们成了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只等着氧气耗尽，然后像那些“归墟”的成员一样，成为这里新的装饰品。
绝望的阴影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陈九却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他摒除了耳边王胖粗重的呼吸声，摒除了脑海中对死亡的恐惧，将全部心神沉入到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天赋之中。
灵觉，发动！
一瞬间，周遭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了模样。
冰冷的海水、坚硬的石壁、甚至远处尸体上散发出的微弱死气，都化作了一股股形态各异、颜色深浅不一的“气”的流动。
整个献祭大厅，在他脑海中构建成了一幅动态的能量流图谱。
四周的石壁，散发着厚重、凝滞的土黄色气息，那是一种完全静止、毫无生机的“死气”，代表着绝对的封锁。
入口处的石闸更是如此，气息凝实得如同一块万年玄冰。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陈九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异常。
在献祭大厅的左侧，那面雕刻着狰狞海怪捕食鲛人壁画的墙壁后方，有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纤细如丝的青色气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进行着微弱的吞吐。
它就像是沉睡巨兽平稳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那里……是活的！
陈九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过。
他立刻游向那面壁画，对通讯器里的两人说道：“这边！这面墙有问题！”
“墙？”王胖跟了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疑惑道，“这不就是一面普通的石墙吗？跟其他的没什么区别啊。”
“不，它在‘呼吸’。”陈九言简意赅。
“呼吸？”王胖和林砚同时发出了疑问。
“我感觉到这面墙的后面，有微弱的气流在流动。虽然被封住了，但并非完全隔绝。”陈九解释道，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壁画中那头巨型海怪张开的血盆大口位置，“就是这里，‘呼吸’的源头。”
海狼号上，林砚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将陈九所指位置的壁画高清截图放大，调动数据库进行比对分析。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无数古籍资料和图像数据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几秒后，她有了惊人的发现。
“陈九，你说得对！”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幅壁画，在整个神殿的叙事中非常突兀！你看，周围所有的壁画，描绘的都是鲛人王朝的兴盛、祭祀、建造城市，充满了神圣与辉煌。唯独这一幅，是充满了血腥与灾难的海怪捕食图，它在艺术风格和叙事逻辑上，都与整体格格不入！”
她将图片再次放大，指着海怪的细节说道：“我推测，这根本就不是一幅叙事壁画，它是一个伪装起来的机关标记！是生路，也是陷阱！”
“管它生路还是陷阱，总比在这儿等死强！”王胖瞬间来了精神，他抡起工兵铲，对准陈九指着的海怪巨口，大吼一声：“给胖爷我开！”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沉闷的“当当”声。
“咔嚓！”
随着几块浮雕岩石被暴力撬开，后面露出的景象让两人都是一愣——里面果然是中空的！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希望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当陈九将探照灯的光柱照进洞口深处时，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又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洞内并非坦途，而是一条极其狭窄、崎岖的天然裂缝通道。
更致命的是，通道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尖锐如刀的黑色珊瑚枝，以及大量不知名生物的骨骸，锋利的骨刺犬牙交错，构成了一道天然的、足以将任何通过者撕成碎片的死亡之路。
他们身上穿着的潜水服虽然坚韧，但面对如此密集而锋利的障碍，被割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潜水服破损，在深海的巨大压力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娘的，这是条绝户道啊！”王胖看着这凶险的通道，刚刚提起来的劲儿又泄了一半。
强行通过，无异于自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氧气表的指针毫不留情地向着终点滑去。
好不容易找到的生路，却又被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挡住。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连海狼号上的林砚也陷入沉默之际，陈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不远处静静漂浮在水中的一具人脸怪鱼的尸体。
那是之前被王胖一刀劈成两半的那条。
腥臭的黑色血液早已散去，但那滑腻的、没有鳞片的灰白色皮肤，以及体内暴露出的、散发着古怪腥味的黄色油脂，却让陈九的脑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然想起，在祖父留下的那本泛黄的《摸金秘录》中，曾看到过一段关于应对古墓中特殊环境的记载。
其中有一条，便是利用某些鱼类的油脂涂抹在皮甲或衣物上，不仅可以防水防火，更能形成一层极为滑腻的保护膜，在通过狭窄机关甬道时，能够大大减少摩擦，甚至抵御一般的尖刺刮划。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王胖，动手，把那具怪鱼尸体拖过来！”陈九抬手指向水中漂浮的尸身，语气急促，“咱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全指望它身上的鱼油！”
王胖一愣，顺着灯光望去：“鱼油？老陈，你没开玩笑吧，这东西能管用？”
“《摸金秘录》里记载的古法，真假在此一搏。”陈九沉声道，“鱼油涂满潜水服外层，形成滑腻油膜，尖刺很难勾住面料。只要动作小心，就能扛过这条骨刺通道。”
通讯器内，林砚迅速反应过来：“理论上可行！深海海水低温，油脂不容易快速消散，可以短暂形成防护层！但是你们动作必须快，剩余氧气已经不足三十分钟！”
王胖不再迟疑，握紧工兵铲迅速游向怪鱼尸体。
怪鱼身躯庞大，在海水里浮力极强，两人合力，才将尸身拖拽至通道入口旁。
刀刃划开怪鱼腹腔，大量粘稠泛黄的油脂缓缓溢出，在海水中缓缓弥散开来，一股怪异腥膻扑面而来。
两人来不及嫌弃，将浓稠鱼油大把抹在潜水服表面，从头到脚，就连头盔外侧、气瓶软管全部仔细涂抹一遍。
一层油光包裹全身，触手滑不留手。
陈九抬手探入裂缝通道，指尖轻轻触碰凸起的黑色珊瑚尖刺。
油层隔绝摩擦，尖锐骨刺划过，仅仅擦开薄薄一层浮油，没能勾住布料。
“有效！”陈九心头微松。
“胖爷打头阵还是你先来？”王胖深吸一口气，做好钻进通道的准备。
“我在前，你紧随我身后，不要拉开距离，遇到凸起礁石及时侧身。通道狭窄，千万不要大幅度挣扎，一旦油膜蹭掉，很容易被骨刺割破潜水服。”陈九叮嘱完毕，探照灯对准漆黑深邃的裂缝深处。
幽黑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神殿何处。
谁也无法确定通道尽头等待他们的是逃生出口，还是另一个致命陷阱。
陈九身形一缩，率先钻入遍布骨刺的死亡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