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沉重如山,每推动一寸,都要抗衡深海无边的压力。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那是被海水与岁月锈蚀千年的悲鸣。
门缝扩大,诡异的歌声愈发清晰,如同无数怨灵在耳畔低语,音符刺骨,一点点侵蚀两人的心神。
一股混杂气味率先扑面而来:海水咸腥、千年尘埃的腐朽气息,还有一缕新鲜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气味无孔不入,钻进潜水服所有缝隙,像是门后未知世界发出的死亡警告。
等到缝隙宽得能容一人通过,两人停下动作。
陈九打出手势,让王胖在外警戒,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探照灯光柱径直刺入门后的黑暗。
光柱之下,一条黑曜石铺就的宽阔阶梯蜿蜒向下,直通幽深无底的深渊。
阶梯两侧是十余丈高的石壁,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浮雕,场面恢弘震撼。
壁画完整记录了一段辉煌的海洋文明:鱼尾人身、容貌俊美的鲛人驾驭巨型海兽,修筑巍峨海底城邦,对着珊瑚王座上的神明虔诚朝拜。画面一路演进,从王朝鼎盛、盛大祭祀,到惨烈征战,最终定格在末日景象——天火坠落苍穹,海水沸腾翻滚,鲛人哀嚎着坠入深海沟壑,千年王城分崩离析。
整幅画卷满是史诗般的苍凉悲壮,默默诉说着一段被世界遗忘的过往。
陈九目光在壁画上停留片刻,随即被阶梯尽头的景象牢牢吸引。
他小心游入石门,王胖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缓缓下潜。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一座远比预想更加宏伟的殿堂展露眼前。
穹顶依托天然海底溶洞开凿而成,极高极阔,无数发光藻类附着其上,散发出幽幽蓝绿光晕,如同一片倒置的星空,将整座殿堂映照得迷离而诡异。
殿堂中央,矗立着一尊直径二十余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由整块不知名黑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繁复古老纹路,风格与门外青铜鱼符上的鲛人图腾一脉相承,却更加精密复杂,宛如一座巨大星盘。
可这份庄严神圣,却被触目惊心的血色彻底玷污。
石台四周开凿出一圈环形凹槽,里面流淌着尚未凝固的暗红血液。血顺着凹槽缓缓游走,最终汇入石台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消失在无尽深处。孔洞幽暗无底,好似神殿贪婪的巨口,不断吞噬着生命本源。
更让二人瞳孔骤缩的是,石台旁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归墟组织成员的尸体。
他们潜水服完好无损,可所有人手腕都被利刃整齐割裂,伤口深可见骨。
死者神态扭曲,脸上没有门外同伴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只剩下失血过度带来的苍白与绝望。
很明显,他们是在意识清醒之时,眼睁睁看着自身生命力随着血液慢慢流逝殆尽。
“这群归墟的畜生,真的心狠手辣,连自己人都下这种死手!”王胖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怒骂,满是愤怒与鄙夷。
陈九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绕着石台缓缓游动,仔细勘察现场每一处细节。
他的灵觉在此刻异常敏锐,能清晰感知石台中心散发出一缕微弱却纯粹的能量波动,这股波动,正与他怀中半枚青铜鱼符隐隐共鸣。
海船上,林砚看着头盔传回的高清画面,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她快速比对先前破译的古老文字,沉声分析。
“陈九,我明白了!”林砚急促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归墟组织曲解了‘鲛人泣珠,开启神殿之门’的真正含义。他们以为泣珠,指的是圆润如珍珠的血滴,于是用最残忍的活人血祭,妄图依靠海量鲜血强行启动机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可现场情况显示,石台只被勉强激活一部分,血液虽然在凹槽中流动,机关却没有完全运转。这说明他们献祭的方式根本错误,钥匙用错了。”
陈九点了点头,林砚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住不断吞噬血液的石台孔洞,那股与鱼符共鸣的能量,正是从孔洞深处蔓延而出。
“鲛人泣珠……”他低声呢喃。
若不是鲜血,也不是鲛人泪水,那究竟是什么?
他抬手从胸前防水袋里,缓缓取出那半枚青铜鱼符。
鱼符刚接触到殿堂内的海水,立刻产生剧烈反应。原本黯淡无光的青铜表面,浮现出一层月华般柔和的微光。鱼符上古老的鲛人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眼部位置光芒汇聚,格外耀眼。
鱼符微微震颤,既像是在回应石台深处的力量召唤,又渴望着与之融为一体。
答案近在眼前。
陈九心中一动,准备迈步靠近石台,用鱼符触碰中心孔洞,尝试彻底启动这座沉睡千年的机关。
可就在他抬脚的刹那,异变突生!
轰隆隆——
沉重的机括转动声骤然响彻殿堂四周,连海水都跟着剧烈震颤。那是沉睡万古的远古巨兽苏醒的低吼,充满无可匹敌的磅礴力量。
陈九与王胖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去。
殿堂两侧原本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石壁,正在一寸寸向下沉降。那是厚重无比的巨型石闸,表面同样刻满镇压符文,风格与石壁壁画一脉相承。
石闸下落速度缓慢,却无法阻挡,意图将整座献祭大厅彻底封锁。
“不好!归墟那群蠢货的血祭虽然不完整,却意外触发了神殿防御机制!”林砚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立刻撤退,机关完全闭合之后,你们就会彻底被困死在这里!”
无需提醒,二人已然转身,拼命朝着石阶入口游去。
可逆流游动的速度,终究赶不上上古机关运转的节奏。
身后石闸轰鸣越来越近,巨大阴影如同死神镰刀,缓缓从头顶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