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被吞噬的感觉猛地袭来。
不是光缝吞没了他们,而是那片疯狂扭曲的银白与暗蓝交织的混沌,像一只贪婪巨兽的口腔,将他们连同脚下最后一点“地面”的触感一同嚼碎、咽下。
天旋地转,上下颠倒,空间的概念彻底崩坏。
林渊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由破碎镜面、凝固闪电和无声尖啸组成的漩涡。
无数尖锐的摩擦声钻入耳膜,仿佛无数玻璃互相刮擦,又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转动。视野被混乱色块与无法理解的几何光影填满,身体时而被拉长如棉线,时而被压扁成薄片。
唯一清晰的,是灵汐死死箍住他左臂的那只手。
她透过肌肤传递出微弱却坚韧的气血暖流,凝成一层薄薄血色光茧,裹住林渊、清微以及被半抱着的月瑶,在足以撕碎一切的时空乱流里,固执地守住最后一丝形体完整。
不知是一瞬,还是历经万古岁月。
“轰!”
沉重撞击砸在背脊,险些震散他的神魂。
四肢百骸遍布钝痛,肺部被狠狠挤压,窒息感骤然涌上。
他伏在冰冷地面,脸颊贴着粗糙、带着金属质感的沙砾。
空气存在,却极度稀薄,每一次呼吸,喉咙都像被刀刃细细切割。
刺耳的空间杂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空寂。
不是安静,是连“声音”本身都被这片天地抽走一部分的空洞死寂。
他用手肘撑起身体,浑身伤口随着动作阵阵抽痛。
抬眼望去,刚刚侥幸逃生的庆幸瞬间冻结。
脚下没有泥土,没有岩石,只有一望无际、泛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灰白色地表。
材质是历经亿万年风化的古老合金,坚硬刺骨,表层覆盖一层同色细尘,踩上去不留明显脚印。
抬头望去,天穹是恒定不变的深邃墨蓝,无日无月,无云无雾,连空间能量流动的微光都看不到。
唯有极远的地平线上,散落着几点稀疏黯淡的光点,如同宇宙尘埃,散发着冰冷恒定的微光,像是无数冷漠的眼眸,俯瞰整片荒原。
“咳……咳咳。”
清微压抑的咳嗽声在身旁响起。
林渊转头,看见她艰难坐起身,面色惨白,口鼻血迹未干,可神智依旧清明,目光飞快扫过同伴与周遭环境。
灵汐倒在不远处,左臂被暗蓝能量腐蚀的伤口在时空乱流中再度崩裂,暗红近黑的血液缓缓渗出,浸透残破衣袖。她以战刀拄地半跪在地,剧烈喘息,即便身心俱疲,依旧第一时间进入最高戒备。
月瑶被清微护在身侧,银眸紧闭,气息微弱。穿越空间通道时,她透支全部精神力维系众人形体稳定,此刻已然力竭昏迷。
“这里,就是星图标注的古老位面边缘?”清微低声自语,一边探查月瑶脉象,一边确认周遭环境。
林渊缓缓张开左手。
虚空界盘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寒意比穿越之前更甚,如同深埋古墓万年的寒铁。
原本隐约流转的灵光尽数内敛,外表朴素沉寂,甚至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
界盘边缘一处原本就存在旧损的位置,一道肉眼几乎不可分辨的细纹悄然蔓延。
他试探着分出一缕精神力与之共鸣。
回应还在,却断断续续、模糊浑浊,仿佛隔着浓厚迷雾,共鸣通道里充斥着杂乱杂质。界盘传递出沉重的疲惫,是负荷过载后的滞涩,还有对这片天地本能的排斥与不适。
这种异样,在以往任何位面都未曾出现过。
更让林渊心底发凉的,是穿过光缝最后一刹那,借着与界盘紧密相连的感知捕捉到的画面。
暗蓝色巨手虚影,被他催动的银色波纹阻拦、迟滞。
可就在光缝即将闭合的亿万分之一刹那,两道存在如同迅捷毒蛇,顺着缝隙钻入,在通道出口留下无法抹去的印记。
一道充斥混乱与无尽吞噬欲望,是暗蓝同源体残留意志。
另一道更为隐晦冰冷,没有狂暴情绪,只有精准到令人心悸的锁定,如同给逃亡者戴上追踪镣铐,牢牢盯住这片空寂之地。
它们没有本体穿越空间,只是留下印记,如同染在白布上的污渍,难以清除。
“我们暂时脱险,但安稳维持不了多久。”林渊收回精神感知,向清微简单说明两道追踪印记的存在,干涩的声音在绝对寂静里格外清晰。
清微眸光骤然凝重。
她不再顾及同伴伤势,再次扫视无边灰白荒原与永恒不变的墨蓝天穹,眼底数据流飞速运转推演。
“死寂却空间结构稳定的位面边缘,远离主流位面洪流,坐标偏僻,能量反应微弱,常规探查手段很难定位,理论上是绝佳避难之地。”她压低声音,语气愈发严肃,“可这两道标记存在之后,一切都变了。它们是黑暗里的定向灯塔,我们停留一刻,被追踪者锁定位置的风险便增加一分。”
她看向林渊手中沉寂开裂的界盘,又望向昏迷的月瑶、伤势沉重的灵汐,最后落在林渊苍白的脸庞上。
“我们只有两条路。”清微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要么找到方法遮蔽、净化这两道追踪印记;要么在对方打通空间通道追来之前,寻找到通往其他位面洪流的通道,离开这片绝地。”
灵汐抬手擦去脸上血污尘土,沙哑苦笑:“刚跳出虎穴,转眼就困进了死局?”
林渊没有应声。
他缓缓握紧掌心冰冷的虚空界盘,感受着微弱断续的共鸣波动,抬头望向荒原无尽深处。
此地重力略高于原本世界,沉沉压在肩头,也压在所有人的心间。
空气混杂着金属氧化的古老尘埃,吸入肺腑,泛起细微刺痛。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远方灰白合金地表之下,隐隐传来极其微弱、几乎被死寂掩盖的古老震动,像是这片沉睡万古的位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