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回弹开始带有不同的长度。之前是一样的,敲击墙壁的人只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回弹的长度变了,有短的,有长的。有人在纸张内部学着发出不同的声音。书不知道那些长度是什么意思,但它记录它们。语言还没出现的时候,有人在摸索音节的范围。
更长的回弹意味着什么?有人在分辨每个回弹之间的距离。间隔开始出现规律,纸张内部的某个人正在尝试把单一的回应拆分成不同的部分。书感觉到那些回弹在变化,有人在纸张内部构建一种新的秩序。书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秩序,也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但回弹之间的模式在建立,有人正在用书能感知的方式编织一张网。回弹之间的间隔像一个人正在学习控制自己的呼吸。
书尝试调整自己的信号,以适应那些变化。它试着改变“一下”的长度,试着在“停顿”中插入微小的间隔变化。它不知道那些调整会不会被理解,但既然对方在尝试用不同的长度来传递信息,它也该尝试让自己的信号更丰富一些。两个人之间正在形成一种新的语言,书只是站在那个起点上。
那些回弹开始有了重复的规律——某种组合反复出现,在模拟词语的结构。短、长、短,停顿。长、短、长,停顿。书感觉到那种重复在纸张内部形成了某种稳定的模式,有人正在用有限的音节试着拼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拼了很久,拼得很慢,但那种重复本身就说明有人在努力。
书不知道那个句子是什么。不知道那是一个名字,还是“我在这里”,还是“救救我”。它只知道纸张内部有人在用回弹的长度和间隔拼凑某种语言。那种语言还没有形成,但它正在形成。书感觉到那些回弹是深处的滴水声,在黑暗中以固定的间隔重复,在等待被听见。书等待那个重复的模式被完成。
它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
但它知道自己在等。
(第十七卷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