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蹬地的瞬间，碎石炸开。陈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最先落地的剑修。黑气自背后拖出残影，像一道撕裂夜幕的裂口。那剑修还未来得及收招，眼前已撞上一具高速逼近的躯体——拳头未至，掌心先涌起一股诡异吸力。
“什么？！”剑修瞳孔骤缩。
他本欲横剑格挡，可体内灵力却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从经脉里硬生生抽走了一缕。刹那间动作迟滞，肩头中拳，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三丈外的岩堆。剑光溃散，只留下半截断裂的剑刃插在土里，嗡鸣不止。
这一拳没下死手，但足够让其余人警觉。
空中那名箭手原本正引弓瞄准陈轩后心，见状手指微颤，箭尖偏了半寸。就这瞬息犹豫，西岭云层中劈下的第二道剑光已至身侧。寒铁剑锋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带出一串血珠。箭手闷哼一声，身形急坠，慌忙在半空翻滚卸力，落地时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
“谁？！”他怒吼抬头。
可还没等他锁定目标，南坡方向奔袭而来的火行者猛然踏地，整片崖面轰然炸裂。焦黑岩石四溅，热浪扑面而来。他本是冲着陈轩去的，结果脚印刚落，一股极寒之气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冻结了前冲之势。右足卡在冰层中，动弹不得。
“找死！”火行者暴喝，双掌拍地，烈焰自掌心喷涌，将冰层熔穿。
但他这一击太过猛烈，火焰冲击波直接撞上了空中尚未消散的剑气余波。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气浪横扫四周。附近几块巨石当场炸成齑粉，烟尘腾起数丈高。
混乱，就此引爆。
“天道本源就在他身上！”有人嘶喊，“别让他跑了！”
“放屁！神宫开启是天地共鸣，凭什么归他？”
“杀了那个用暗劲吸人灵力的家伙！他才是真祸患！”
话音未落，三道符箓自不同方向激射而出，在空中交汇成三角阵势，齐齐炸开。灵压如潮水般压向中心，连空气都变得粘稠。陈轩被余波掀翻，后背狠狠撞上一块断岩，喉头一甜，却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他半跪在地，右手撑着碎石，指节因用力泛白。右眼金光未散，视野里到处都是跳动的灵力轨迹。那些人打得越狠，逸散的灵气就越浓。每一口呼吸，都有细小的光丝钻进鼻腔，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噬灵诀》在他体内悄然运转，无声无息地捕获这些游离灵流。每一次吞纳，脊椎就发热一分，肌肉纤维像是被重新锻打，密度悄增。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动，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像一头受伤蜷伏的野兽。
远处，两名修士缠斗正酣。一人使雷法，掌心紫电跳跃；另一人舞动长幡，召出阴风尸傀。两人各出杀招，拼得两败俱伤。雷修胸口被爪痕撕裂，鲜血淋漓；尸傀操纵者则被一道落雷劈中肩膀，半边身子焦黑冒烟。
就在这时，那受伤的尸傀师踉跄后退，背脊撞上一根突起的石柱。灵力失控外泄，从伤口处溢出一圈灰雾般的气旋，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陈轩抬眼。
下一瞬，他动了。
贴地滑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黑影。几步之间已绕至对方身后，右手闪电探出，掌心按在其背心大穴。五指发力，猛然一吸——
“呃啊！！”尸傀师双眼暴凸，整团浑厚灵力如决堤洪流，被硬生生抽离躯壳。他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迅速干瘪下去，眼窝凹陷，嘴唇发灰，转眼就成了具枯槁尸体，软软倒地。
陈轩缓缓收回手，指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体内魔躯正剧烈震颤，像是有某种东西在血肉深处苏醒。骨骼发出细微鸣响，身高拔高了寸许，肩背更宽，指节粗壮一圈。皮肤下隐约浮现黑色纹路，又迅速隐去，如同蛰伏的蛇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扯了一下。
“还挺补。”
这话刚出口，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火红身影疾闪而过。是刚才那个火行者，正与一名刀修对砍。两人招式凶狠，刀光剑影交织，打得难解难分。一次硬拼后双双后撤，各自吐出一口浊气。
陈轩不动声色地退到战圈边缘，靠在一块倾斜的巨石后方，假装喘息。实则张口微吸，将空气中弥漫的灵力漩涡尽数纳入体内。每一次吞咽，都能尝到不同的味道——辛辣如刀、灼热似炭、冰冷若霜。那是他人功法残韵，被《噬灵诀》分解后转化为混沌魔躯的养分。
他的呼吸越来越深，胸膛起伏节奏与战场爆炸的间隔隐隐同步。肌肉紧绷，血管在皮下微微跳动，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可他知道，这不是崩溃，是进化。
“再一点……再吞一点……”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金光暴涨。视野穿透烟尘，锁定下一个目标——一名被剑气削去左臂的女修，正捂着断口在地上爬行。她满脸惊恐，灵力不断从创口泄露，形成一圈淡青色光晕。
陈轩起身，缓步靠近。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一声尖叫划破嘈杂——
“他在吃人！！”
声音来自东侧。一个披散长发的火属性女修正躲在岩缝中调息，刚才那一幕恰巧落入她眼中。她瞪大双眼，指着陈轩的手都在发抖：“你们看！他不是吸收灵力……他是吞噬！活生生把别人的修为抽干了！”
周围几名正在交手的修士齐齐一顿。
一人猛然回头，目光落在那具干尸上。那人曾是散修联盟的小头目，虽不算顶尖高手，但也绝非弱者。如今却像被榨干的果核，蜷缩在地，毫无生机。
“混账！”那人怒吼，甩手抛出一条乌黑锁链，直取陈轩咽喉。
锁链破空，带着刺耳呼啸。与此同时，另一名刚摆脱对手的雷修掐诀引雷，掌心凝聚一团紫电，当空劈落。
两股杀意，前后夹击。
陈轩没有躲。
他反而迎着锁链冲了上去。锁链缠住脖颈的刹那，他左手猛地抓住链条，右手成爪，对着那投掷者遥遥一抓——
“来啊。”
掌心吸力爆发。
不只是那人的灵力，连同锁链本身也传来剧烈震颤。仿佛整件法宝都在被某种无形之力啃噬、瓦解。那人脸色剧变，拼命往回拽，却发现灵力反向流失，连自身根基都在动摇。
“你他妈……！”
话未说完，陈轩已借锁链拉近身形，右脚猛踹其胸口。那人如遭重锤，倒飞数丈，砸进一堆碎石中，当场昏死过去。
而那道紫雷也在此刻落下。
陈轩仰头，张口一吸。
雷光竟未炸开，而是如溪流般汇入他口中。舌尖尝到一丝焦苦，随即化作滚烫能量灌入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电弧，噼啪作响，又被体内某种力量迅速压制。
他站在原地，黑袍猎猎，右眼金光流转，像是能烧穿黑夜。周围十丈内，碎石缓缓离地，悬浮空中，微微震颤。
“再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魔躯特有的回音。
没人回应。
短暂的寂静笼罩战场。那些还在厮杀的人渐渐停下动作，目光纷纷转向这个立于中央的身影。他不像伤者，也不像逃命者，倒像是……一场灾难本身。
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悄悄后退。
但没人敢第一个动手。
陈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黑气自指尖缠绕而起，旋转成螺旋状。他感受着体内不断攀升的力量，感受着魔躯每一寸血肉的蜕变。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放过他。
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停不下来。
只要还有灵力逸散，只要还有人在战斗，他就必须吞，一直吞到再也无法抑制为止。
远处，又有三道气息急速逼近。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越来越近。
陈轩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轻响。
风卷起灰袍一角，露出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其中一个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