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落下时，陈轩正站在崖边，右眼金光未散。那光像是熔在瞳孔里的铁水，烧得他视野边缘发白。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他没动，只是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压住腰侧储物袋的封口。他知道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可就在他准备迎敌的瞬间，体内灵力突然一滞。
不是被外力干扰，而是从根子上乱了节奏。原本温顺如溪流的灵力猛地炸开，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眉头一拧，立刻运转心法压制，却发现越是调息，那股力量越狂躁，仿佛有另一双无形的手，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撕扯他的控制权。
“怎么回事……”他低声咬牙，膝盖微弯，脚底死死扣住岩面。
下一瞬，脊椎深处窜起一股灼热，如同有火蛇顺着骨节往上爬。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黑纹，游走不定，像活物般蔓延至脖颈。他抬手去摸脸，指尖触到额角凸起的血管，跳得几乎要崩断。
右眼金光暴涨，视野骤然拉远——三里外山脊上的那道身影已经停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不止是他，东面林间、西岭云层、南坡断崖，陆续有灵压波动浮现，速度极快，正朝此处汇聚。
但他已顾不上这些。
胸腔里鼓动的东西不再是心跳，而是一种原始的、不属于人类的搏动。他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从地底传来。双目不受控制地翻白，再睁开时，瞳孔已染成暗红，映出天穹裂痕。
轰！
头顶乌云炸开一道口子，月光斜劈而下，照在悬崖对面的山壁上。石面剧烈震颤，尘土簌簌滚落，一块巨大碑影缓缓升起，竟是由整座山体雕凿而成的宫门轮廓。门框刻满古篆，字迹扭曲如蛇行，隐隐透出禁制之力。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呈放射状向外延伸。陈轩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岩石，指节因用力泛白。他能感觉到，那扇门不是被人开启的——是被他体内的东西唤醒的。
“不……还没到这时候……”他咬破舌尖，试图用痛感拉回神志。
可回应他的，是体内更猛烈的反扑。魔躯彻底挣脱了意志束缚，自主站起，双臂张开，仰头对着神宫发出一声长啸。声浪席卷而出，竟将方圆百丈的雾气尽数吹散，连远处几株老松都被震断枝干。
宫门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道人影踏空而出。
那是个由纯粹灵光凝聚的高大身影，身披青铜重铠，手持三丈巨戟，面无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银光。他一步落地，大地塌陷三寸，手中巨戟往地上一顿，一圈环形冲击波扩散开来，逼退所有靠近的气息。
守宫神将。
传说中镇守上古遗迹的存在，非天命者不得近其门。他抬起戟尖，遥指陈轩，无声威压如山倾倒，压得四周草木尽折。
陈轩还在挣扎。意识像被困在风暴中的孤舟，眼看就要沉没。但就在神将锁定他的刹那，魔躯本能做出了反应——它不退，反而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那银光身影。
“你疯了！”他在心里怒吼，“那是神将！不是你能碰的！”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两道身影在半空相撞，巨戟横扫而来，本该将他斩为两段。可就在接触的瞬间，魔躯张口一吸，竟从神将胸口撕开一道裂口，将一团旋转的灵力漩涡吞入腹中。
神将动作一滞。
那一击并非实体攻击，更像是掠夺了某种维持存在的核心能量。银光面孔剧烈波动，身形开始模糊，巨戟也黯淡了几分。而陈轩——或者说操控这具身体的魔躯——借着反冲之力后撤，稳稳落在崖沿，双膝微曲，呼吸粗重。
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骨骼噼啪作响，像是被重新锻打；肌肉纤维绷紧又松弛，表皮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规则符文流转，如同铭刻进血肉的契约。意识深处多了一丝奇异感知——他能“尝”到空气中的法则波动，就像舌头能分辨咸淡。
「法则之躯」，初成。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现在这具身体比之前强了太多。哪怕不用《噬灵诀》，哪怕不吞噬他人灵力，他也敢徒手接剑修全力一斩。
远处，山巅之上，一道身影猛然抬头：“那是……法则之躯？！”
“不可能！”另一人低喝，“此等体质万年难遇，怎会出现在一个无名小辈身上！”
“他刚才吞的是守宫神将的本源灵力……那是构筑法则的材料！”
“杀了他！趁他还未完全炼化！否则必成大患！”
窃语声虽轻，却被陈轩听得一清二楚。右眼金光扫过四方，七股强横气息已然逼近，最远不过十里，最近的已在两里之内。有人藏于云中，有人伏于林底，还有两人直接悬停半空，毫不掩饰杀意。
他缓缓站直身体。
嘴角一点点扬起，露出森白牙齿。
“想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魔躯残留的回音。
双臂微张，掌心向上，黑气自皮肤下游出，在指尖缠绕成螺旋。魔躯尚未完全归位，但他已不需要完全掌控它——只要这一具身体还站在原地，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踩碎脚下一块岩石，碎屑飞溅。
左脚往前半步，站定。
风再次卷起灰袍，猎猎作响。右眼金光与体内法则共鸣，映得整片崖壁泛起淡淡银纹。他望着那些隐匿的身影，没有喊话，也没有挑衅，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第一波人动了。
西岭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三道剑光破云而下，速度快得撕裂空气。与此同时，东面林间射来一支青羽箭，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力的寒意。南坡断崖上，一人踏石奔袭，每一步都在岩壁留下焦黑脚印，显然走的是火属性功法。
更多的气息在靠近。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试探的。他们是来杀人的，也是来抢东西的——抢他刚刚获得的「法则之躯」，抢他体内还未消化的神将灵力，抢这个开启神宫的资格。
他不在乎。
他只记得自己曾是个被项目抢走奖金、加班到猝死的社畜。记得在杂役院刷茅房时被人踩着头灌馊水。记得第一次吞噬别人修为时，手抖得连储物袋都拿不稳。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
没人教他怎么当英雄，也没人告诉他如何做魔头。他只知道一件事——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他五指缓缓握紧，掌心黑气凝成实质，像是一把未成形的刀。
三里外，一名修士盯着崖顶的身影，忽然咽了口唾沫：“他……他在笑？”
身旁同伴眯眼望去，脸色骤变：“快退！他根本不怕！他是等着我们先动手！”
可已经晚了。
陈轩右眼金光猛然爆闪，整个人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最后一瞬寂静。他没动，可周围十丈内的碎石全都离地漂浮起来，悬浮在空中微微震颤。
下一秒，他动了。
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射出，直冲最先落地的那名剑修。黑气自背后拉出残影，像一条腾起的龙尾。
战斗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