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早上起来,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不是雪,是霜。草叶边缘挂着冰晶,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他蹲在门廊下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那片最白的草叶,冰晶在指尖化了,草叶湿了一小截,颜色变深。
他站起来,往灶台走。灶台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热气,老人已经在里面生火了。他推开门,热气扑在脸上。老人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头也没抬:“今天冷,别在外面待太久。”
冬生没接话。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角落那只碗,碗沿上凝着水珠。
楚寻起得晚。他出来时,院子里的霜已经化了,草叶上挂着水珠,地面是湿的,踩上去发软。他走到菜地边上看了看,地已经空了,只剩下翻过的土,颜色比夏天深。他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湿的,凉,捏不紧,一松就散。他站起来,没去灶台那边,在菜地边上多站了一会儿。
莎莉也起来了。她穿了一件厚些的外衣,灰布,夹了一层薄棉,是裁缝前几天送来的。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院子里湿漉漉的地面。
“下雪了吗?”她问。
“还没有。”楚寻说,“快了。”
“今天会下吗?”
“不一定。但快了。”
冬生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跑回灶台边,蹲下来烤手。手冻得发白,凑近火盆时皮肤表面泛出一层薄红。他搓了搓手指,又伸开,看手心。
“你摸了什么?”老人问。
“霜。”
老人没再说话。冬生蹲在火盆边,两只手轮流凑近火,等它们变暖。
莎莉走进灶台时,冬生还在烤手。她看见他手心有一道红痕,是霜化了之后留下的。她看了两眼,没说话。
天灰了一整天。没有下雪,风也没有变大。天就那样灰着。
傍晚,楚寻从院子走回来,站在门廊下看了一会儿天色。第一片雪一直没来。
夜里莎莉起来关窗,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潮湿。她站在门缝里吸了一口气,凉的,带着一点土腥。她等了一会儿,把手伸出门缝,没有东西落在掌心里。她收回手,把门缝合紧,回到屋里。躺下之后,侧耳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没有风声,也没有别的声音。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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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