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指尖的光消失了，身体轻轻抖了一下。那股奇怪的声音还在，一直缠着她的神经。她没动，盯着前面的黑暗，呼吸变得很慢。
埃里奥斯站在她前面一点。他的银灰色投影开始出现裂纹，像老电视画面一样闪烁。他的左眼亮着，正在扫描声音的来源。他开口说话，声音有点急：“这不是入侵，是一种控制不了的东西在往外冒。”
阿木抱着金属立方体走过来，脚步不稳。他抬头看埃里奥斯，声音发抖：“你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快藏不住了？”
埃里奥斯没回答。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蓝色的数据流出现了，上面写着一个公式。算到一半，卡住了。他又写了一遍，还是卡住。第三次，他在最后画了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刚画好，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也不是能量波，就是那个“？”自己发光了。光一扩散，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
阿木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小步，吓到了：“这东西是你写的？怎么自己会亮？”
埃里奥斯声音沙哑，眼神无奈：“我只是随便写个标记，没想让它活过来。”
可它已经不受控制了。问号离开他的手，飘到星云表面，停了一秒，然后“砰”地炸开，变成一圈无声的波。绿色的波扩散得更快了，向四面八方传出去。
远处有七个文明同时收到了这个信号。
第一个地方，六根手指的外星人正调试设备，操作员突然停下：“那是什么？”
第二个地方，一群硅基生命体的思维中断了0.7秒，主系统反复显示一句话：“无法分类，建议重置认知。”
第三个地方，一团液态生命组成的星脑，出现了和问号一模一样的形状，持续了十一分钟，之后全部沉默。
这些事没人知道。这边只有三个人看着问号消失的地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木才小声问：“它……走了吗？”
“不是走。”埃里奥斯看着自己的手，“是传开了。就像你说了一句‘操’，结果全宇宙都听见了。”
莉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她身上的礼服闪了一下，红蓝交替，像是情绪激动又强行压住。她没看他们，只看着星空深处。
“我听到了。”她说。
“听到什么？”
“回音。”她声音很轻，“有些文明在用他们的语言，重复那个符号。”
埃里奥斯皱眉：“不可能这么快。信号要时间传播。”
“不是语言。”莉娅摇头，“是感觉。就像有人碰了下我的脖子，但我没回头。”
阿木低头看怀里的金属立方体。原本表面全是乱码，现在那些线条动了起来，慢慢拼出一只猫的样子。他屏住呼吸，伸手摸上去，冰凉的。
“它要裂了。”他说。
“谁？”
“我的猫。”他抬头，眼里有泪光，“它在抖。”
那只由数据拼成的猫缓缓升起。不大，只有巴掌高，灰白色，尾巴翘着，嘴里叼着一个小问号。它不动，就那么漂着，像在等什么。
“你要走了吗？”阿木问。
猫没回答。但它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咔”一声，它的身体裂开，分成两只。两只再裂，变成四只。每一只都不一样：有的胖，有的腿长，有的耳朵缺一块。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嘴里都叼着一个问号。
第一只小猫跳起来，化作一道光，飞向左边。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万只小猫从裂缝中跳出，各自选一个方向，冲进黑暗。
阿木站着没动。他想伸手，又把手插进口袋。他知道拦不住。他也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最后一只小猫只有米粒大。它没马上飞走，绕着他转了一圈，蹭了下他的手腕，然后消失在远方。
金属立方体还在他怀里，冰冷，安静，完整。
“它们去哪儿？”他小声问。
“不知道。”埃里奥斯看着满天飞舞的光点，“但每个方向都有。”
莉娅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小猫远去，身上的礼服闪得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种稳定的节奏，像心跳。她抬起手，伸向那股离开的能量。
什么也没碰到。
但她笑了。
“它们要去传火。”她说。
眼泪掉下来，没有蒸发，也没有碎。它们停在半空，变成两颗小光珠，映出千万只奔跑的小猫。一颗照左边，一颗照右边，像两个小小的星系在转。
埃里奥斯侧头看她：“火？”
“嗯。”她点头，“不是烧毁的火，是点亮的火。它们叼着问号，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人开始提问。一问，系统就管不住了。”
阿木低头看自己空着的手心：“那它们……还会回来吗？”
“不一定。”莉娅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但只要有一个问号落地，就会有人问下一个问题。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火就不会灭。”
阿木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不太明白，又好像懂了最重要的部分。他把脸埋进金属立方体的冷光里，低声说：“我以后还能拼一只猫出来吗？”
“能。”埃里奥斯说，“但别拼一样的。拼个瘸腿的，拼个爱打呼噜的，拼个讨厌数学的。越不像原来的越好。”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火种，不是复制出来的。”他看着最后一道光消失，“是长出来的。”
三人安静下来。
翡翠星云还在扩大，绿色的波一圈圈往外推，带着刚才那场震荡继续前进。他们还站在原地，像三块立在浪尖上的石头。
埃里奥斯的投影裂纹还没好，左眼还在接收信号——一个一万两千光年外的文明，在他们的历史书里加了新章节，标题是：“关于一个我们不懂的符号”。
阿木抱着立方体，脸朝前，眼睛半闭。他感觉身体里的星尘流动变了，不再是乱冲，而是有了节奏，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声音。
莉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礼服恢复平静。她眼角还有泪痕，但已经干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猫飞走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阿木忽然说：“我好像听见了。”
“听见什么？”
“它们在叫。”他睁大眼睛，“每只猫都在叫，声音不一样，但都在喊同一个词。”
“什么词？”
他摇头：“听不清。但我觉得……是在喊我的名字。”
埃里奥斯没笑。他把手放在阿木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莉娅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星云边缘，一圈环形波动悄悄扩散，速度比之前快三倍。这时，莉娅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呼唤她。她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期待，轻声说：“这……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