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小树翻了个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哼哼着：“妈妈……”他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扑到程晚星怀里，脑袋往她颈窝里蹭，“坏人走了吗？”
程晚星轻轻拍他的背，声音软下来：“走了，以后顾爸爸会一直保护我们。”
小树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忽然看见顾明川正蹲在沙发前整理鞋柜。他蹬蹬跑过去，抱住顾明川的胳膊，仰头问：“顾叔叔，你是不是再也不走了？”
顾明川停下动作，转过身，视线与孩子齐平。他伸手理了理小树睡得乱糟糟的卷发，说：“妈妈和我会结婚，以后你就有了爸爸。你愿意吗？”
小树愣住，小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三秒钟后，他猛地跳起来，拍着手大叫：“真的吗？我可以叫你爸爸了吗？我有爸爸啦！”他转身又扑回程晚星怀里，抱着她的腰摇来摇去，“妈妈！我要当花童！我要穿小西装！我能拿戒指吗？”
程晚星被他晃得笑出声，搂紧他说：“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
顾明川站起身，嘴角难得扬起一点弧度。他看向程晚星：“今天带小树去买床头柜，顺便……看看婚纱店？”
程晚星一怔，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针织衫，轻声说：“登记一下就行了吧，不用太麻烦。”
“我想看你穿上。”顾明川的声音很轻，但没退让，“一次就好。”
小树立刻举手：“我要看妈妈变公主！”
婚纱店在商场二楼，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程晚星站在试衣间门口，迟迟没动。店员拿来一件简约款的及膝白纱，裙摆缀着细密的珍珠，领口是小小的V形刺绣。
“这款很适合您，干净利落，又不失仪式感。”店员笑着说。
程晚星接过裙子，指尖碰了碰裙边，还是摇头：“太贵了，而且……我平时也不穿这样的衣服。”
顾明川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先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换好出来时，脚步很轻，低着头不敢看镜子。白色裙摆垂落在小腿处，衬得她肤色更亮了些。她抬眼，镜子里的人像换了一个人——不是那个背着帆布包赶稿的插画师，也不是半夜起来喂奶的单亲妈妈，而是一个即将成为新娘的女人。
小树第一个冲上来，绕着她转圈：“妈妈！你好漂亮！像动画片里的艾莎！”
顾明川站在几步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走近一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一缕头发，低声说：“就这件。”
店员立刻拿出相机：“要不要拍一张留念？”
顾明川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认真调整角度。程晚星想摆个自然点的姿势，手刚抬起，小树已经钻进镜头里，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笑得灿烂。快门按下那一刻，她也笑了，眼角有点发热。
“这张要洗出来，贴在我们家冰箱上！”小树宣布。
中午他们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餐厅，落地窗对着街心花园。桌上摊着婚宴手册，程晚星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庭院照片说：“这里能办十桌以内，清雅些，也不吵。”
顾明川看了眼地点，点头：“可以。”
小树原本在玩叉子，听见“十桌”，立刻抢过手册，用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旁边插着五根蜡烛，还有一只炸鸡腿，底下写着“恐龙乐园”。
“这是我的菜单！”他举起来展示，“蛋糕要巧克力味的！还有薯条！我要坐最前面！”
程晚星忍不住笑出声。顾明川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认真地说：“那就按你的调。”
程晚星低头搅着面前的柠檬水，声音轻了些：“其实……我也想热闹一点。不是非得大排场，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
顾明川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她没抽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小树见状，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两人中间，一手拉一个：“那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对不对？”
“对。”顾明川说。
“对。”程晚星也说。
傍晚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树牵着他们的手，走两步就跳一下，嘴里哼着幼儿园学的新歌。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下来，仰头问：“结完婚，我们就永远住一起了吗？再也不会分开？”
程晚星弯腰把他抱起来，脸颊贴了贴他的额头：“嗯，再也不分开。”
小树搂住她的脖子，认真宣布：“那我要设计请柬！我要画妈妈穿着白裙子，顾爸爸穿黑衣服，还有我，戴着小领结，手里拿着花！我要当婚礼设计师！”
顾明川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你是我们的婚礼设计师。”
小树开心得直拍手，差点从程晚星怀里滑下去。她赶紧稳住，笑着骂：“小心点，小疯子。”
推开单元门，楼道灯自动亮起。小树还在嚷嚷明天要去挑戒指，程晚星哄着他上楼，一边脱鞋一边说：“先洗澡，然后听故事。”
顾明川跟在后面，拎着白天买的几个袋子。他把新床头柜的包装放在客厅角落，又从包里取出那张婚纱店拍的照片，看了两秒，轻轻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小树在里面大声唱歌，程晚星隔着门提醒他别把水弄得到处都是。顾明川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查看明日行程，手指停在一条备忘录上：买对戒。
他没删，也没标完成。
水声停了，程晚星裹着毛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看见顾明川坐在那儿，轻声问：“累不累？”
“不累。”他抬头看她一眼，“你去吹头发。”
她点点头，转身去卧室拿吹风机。经过客厅时，瞥见茶几上放着那本摊开的婚宴手册，小树用蜡笔画的“菜单”还压在下面，旁边多了一行钢笔字，是顾明川写的：**甜品台加巧克力蛋糕、儿童餐配炸鸡块。**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树洗完澡，换上恐龙睡衣，抱着他的小书包爬上床。程晚星坐在床边，翻开绘本，刚念了两句，他就打断：“妈妈，明天我们还能去婚纱店吗？”
“明天不行，明天顾爸爸要工作。”
“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
“那……等结完婚，我能天天叫他爸爸吗？”
程晚星停下翻页的手，低头看他。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当然能。”她轻声说，“他是你爸爸，一直都是。”
小树满足地缩进被子里，抱着他的恐龙玩偶，喃喃道：“我要当花童……还要吃蛋糕……还要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开始打架。
程晚星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呼吸变得均匀。她刚想下床，顾明川在门口轻声说：“我来守一会儿。”
她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她坐在沙发上，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随手勾了几笔——是小树举着蜡笔画喊“我是婚礼设计师”的样子。画到一半，听见次卧传来窸窣声，是顾明川在整理明天要用的文件。
她没回头，只是轻声问：“明天真不去买戒指？”
背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脚步声靠近，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她肩上。
“后天。”他说，“带你一起去挑。”
她没应声，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脸。
窗外，夜色温柔。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亮归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