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区电话一挂,总课核女人没有回桌边坐。
她直接把核册合上,站着发口。
“今晨再加三封。”
第一封:
`总核借页口即刻封木楔,不准再走边条`
第二封:
`示范室送图墙后借号口暂停启用,未核前不得领页`
第三封更重:
`院右补前今晨起,凡外来边样一律另夹,不得入白前`
费知远和沈微白几乎同时抬眼。
他们都知道,第三封其实等于正式把东弧这条借页链,狠狠干摁到了病区现行流程上。
以后再有人想拿“那只是院里自己旧口”来拆轻,至少今天不行了。
杜衡这次没有立刻讲理。
他先问:
“谁去封?”
女人答:
“我点人。”
“费知远,带总核封条去送图墙后。”
“邵泽川,带人下旧练房认门,不许单进。”
“沈微白留桌边抄借页链。”
“陈照野跟邵泽川走。”
“为什么我跟他走?”
陈照野问。
“因为旧练房若真还留着练拆件、认边和去名的小板,你最认得哪些东西本身就不该再被楼里拿来练第二次。”
这判断没错。
他认的不是东弧课务。
是坏物怎样被洗轻以后,仍然会在身体上留下什么手感。
总核封条拿出来时,不是第五课那种红边课封。
是更窄的灰边木封条。
上头只写两个字:
`停借`
这两个字比任何长句都更冷。
不争名,不争值。
先把借口本身掐住。
女人亲手把第一道木封条钉在借页口后那只翻板上。
钉进去时,她没有用大锤。
只用一只短柄木槌,连敲三下。
每一下都很轻。
可屋里的人都听得很清。
像很多年里总靠轻声活下去的东西,第一次也被轻声封住了。
第二道封条则交给费知远。
他拿在手里时,眼神第一次有点像回到了第五课最硬那会儿。
因为这不再只是替一张底纸站住。
而是替整条“示范借页”现行路动手截口。
邵泽川则把那枚 `旧练` 铜扣捏在手心里。
“旧练房门很怪。”
“什么怪?”
“不认楼层,也不认人。”
“认扣。”
“扣对了,里头才给半格。”
这又是一条老路。
东弧很多最脏的地方,总爱把入口藏在某只再普通不过的旧件里。
不是因为神秘。
是因为这样最适合让真正知道的人顺手就进,不知道的人站在门前也只会以为自己碰错了哪块旧五金。
就在他们要分头动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个年轻记录员快步进来。
是跟白牌一起来过的那一个。
他气还没喘匀,就先把一张小纸递给女人。
女人只看一眼,脸色就沉了。
“送图墙后少了一板。”
“什么板?”
费知远立刻问。
“旧练房引板。”
邵泽川一下骂了句脏话。
“还是慢了。”
引板这东西不是正式页。
更像一块薄木底,上头钉着常用去口短条、练前挂法和几种不写全名的口位缩记。
谁拿走它,谁就等于先把旧练房最值钱的路认图抽走了一半。
女人把那张通报纸压在核册上:
“所以现在不是去看看旧练房还有没有问题。”
“是去抢它剩下的那半口。”
她抬头看陈照野和邵泽川:
“你们下去。”
“谁若已经在里头,不要先追人。”
“先认板、认挂线、认缺口。”
“我只要一件事。”
“什么?”
“别让旧练房也被人清成只剩一句‘不过是楼里早废掉的小房’。”
费知远拿着那道 `停借` 木封条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并好的三层核记。
那眼神很短。
邵泽川带着 `旧练` 铜扣出门时,也明显比之前更急。
女人自己留在总核桌边,也没有闲着。
她让年轻记录员把三份薄夹、借页单和借页口后的拓样分成两套封。
一套给总核现册。
一套准备另送白牌留底。
她分得很细。哪张是从 `晨外示初留` 里抽出来的透明补记,哪张是后添手记里的机械裁边纸,哪一页背面带了 `归页可缓,归手不记` 的浅戳,哪一张边角沾着今晨借页口后的白粉,都被她单独压好,再让记录员在封面右下角逐一记位。
年轻记录员抄到后头,手背已经蹭上两道蓝黑墨印,连指节缝里都沾了点灰。可他一次也没问要不要先歇口气,只是一页页照着女人指的顺序分。显然谁都明白,天再亮一点,楼里再动起来,这些纸就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齐。
桌面被摊开的东西太多,连裁纸刀、木槌和那两截暂时拆下来的封口棉线都占了角。陈照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女人把白牌留底那套拓样压进牛皮封套,封口时还特意把袋口里的空气先一点点挤出去,像怕里面多松一分,回头都可能被人说成散乱时压错了页。
靠门那侧还放着刚拆下来的空纸袋和两枚没用上的木钉,木钉滚到桌沿,被女人顺手拨回封套旁边。那动作不大,却把桌上原本有些乱的东西一下分出了轻重:什么该马上带走,什么必须立刻留底,什么就算只是一枚小钉子,也不能等人回来再找。
短柄木槌还横在核册旁,木头柄端沾着一点新蹭上的白粉。
费知远出门前回头那一眼,被门口新透进来的晨白照得很短。桌上三层核记压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道 `停借` 木封条还带着仓促削出的木刺。
邵泽川把 `旧练` 铜扣装袋时,铜面碰着封口夹,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像在催人别再耽搁。女人则守在桌边,把两套封存纸一张张对齐,确认白牌留底那份连拓样角位都不差。年轻记录员跟着她抄,抄到手背都沾了墨,也没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