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暮色的决断落定,山河风浪随之定格。
陈清风收齐三十六国三十七封战书,一身布衣不染尘嚣,只身奔赴五岳之尊——泰山。乱世浮沉数十载,华夏武道几经沉寂、几经风雨,从未有一日,像此刻这般,被全世界的武道锋芒对准咽喉。
刚开始诸国强者分散各地、隔空挑衅、遍地施压,以各式武道信物落下战帖,搅得举国舆论汹涌、人心惶惶。有人惧败辱国,有人盼战扬威,万民心绪拉扯、举国承压。
而今日,陈清风决意终结这场零散的舆论缠斗与街头挑衅。
他要以天地为台,以五岳为证,设一场堂堂正正的万国斗武会。不私斗、不暗争、不避战、不怯场,将个人荣辱、武道尊严、民族底气,尽数摆在天地万众之前,以武定论,以道分高下。
破晓时分,泰山玉皇顶,云海翻涌,长风浩荡。
陈清风立于巅峰石台之上,抬手取出随身两根青竹筷,指尖凝劲,无声掷出。
咻——
两道清淡竹影划破晨风,精准钉入四方石缝,稳稳定住四角界限。四筷落地,自成擂台格局,方正辽阔、坦荡端正。无奢华雕饰、无贵重建材,唯有两根寻常竹筷,便定下这场世纪之战的四方擂台,暗含一诺千金、四方来朝、守定山河的武道本心。
这是他对一开始所有战书最郑重的回应。
从被动接战,到主动立台;从四方受迫,到坐镇中枢。
随后,陈清风授意全国武协,连夜发出跨省去报、全网通电,一则公告通过铁路电报网、报社传讯传遍大江南北、海内外域:
“壬午年九月初九,泰山之巅,开设万国斗武会。万国来朝,诸强论道,胜者执鼎留名,败者束武离境。公道在武,尊严在心,不问国别,只论武道。”
公告一出,举世震惊。
原本散落各地、私自设擂挑衅的各国武者,瞬间收敛零散攻势,尽数朝着泰山汇聚而来。原本纷乱无序的街头对峙、零散挑战,被这一场正统、公开、公正的巅峰斗武会彻底收拢,所有矛盾、所有战意、所有较量,尽数归一泰山之巅。
海内外媒体连夜而动,各国记者争相奔赴华夏,长枪短炮、摄影器械尽数就位,要全程记录这场关乎东西方武道格局、关乎华夏荣辱的世纪对决。
不过三日,泰山上下,人潮如海,万里空巷。
山道石阶、观景台、山林坡地、崖边护栏,密密麻麻挤满四面八方的人。华夏百姓、各地武人、退伍老兵、学界学子、市井平民接踵而至,更有无数外籍观战者、武道爱好者、列国观察员齐聚此地。
十万人流盘踞泰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人声鼎沸却暗藏紧绷,喧嚣之中,尽是大战将至的压抑与肃穆。
正午时分,诸国高手尽数登临山顶,列阵而立。
来自十六国的三十七名顶尖武者,各占一方方位,自带本国武道图腾与凛冽气场,无声对峙、暗流碰撞。
法兰西击剑大师一身修身劲装,手持细长光刃,落剑划地为界,银白刃光泛着冷冽寒芒,自带西式武道的凌厉霸道;印度瑜伽宗师盘坐虚空三尺,周身无凭无依,闭目诵经,声纹漫散,以心神气场扰动四方,诡秘悠远;美国重量级拳王赤裸上身,肌肉虬结,一次次擂动胸膛,低沉吼声震荡四野,野性凶悍、战意滔天。
除此之外,东瀛刀客佩刀肃立、神色冷厉;南洋拳师沉腰蓄力、气息厚重;阿拉伯弯刀手横刀胸前、锋芒暗藏;巴西战舞者踏圈而立、蓄势待发。
三十六国武道,迥异风格、各绝所长,三十七位顶尖强者齐齐列阵,气场交织碰撞,压得山间长风都为之凝滞。
群雄环伺,万锋齐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擂台中央。
万众屏息之间,一道布衣身影,缓缓绕场而行。
陈清风不披战甲、不执利刃,一身朴素粗布劲装,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无半分盛气凌人之态,却自带坐镇山河的沉稳气场。
他缓步走过每一国武者阵列之前,目光淡淡扫过,不怒不威、不骄不躁。可每至一处,对方汹涌霸道的气场便会骤然一滞,嚣张气焰无声收敛。
无人看清气机流转,无人察觉劲力压制,可所有强者都清晰感知,一股无形无质的浩瀚底蕴笼罩全场,压得住万国锋芒,镇得住诸强战意。
一圈绕行,喧嚣渐退,躁动尽消。
原本群雄争锋、气场纷乱的山顶,渐渐归于一片死寂的对峙。
陈清风缓步踏上青铜主台,立于最中央,抬手取出那枚从上章北平戏院带回的南太平洋鲨齿项链。
冰凉锋利的鲨齿,静静卧在他掌心,承载着万国挑战者的汹汹战意,承载着跨越山海的武道对峙。
他俯身,轻轻将鲨齿项链置于擂台正中的古朴铜鼎之上,声音清越绵长,穿透死寂,响彻整座泰山之巅,传入十万观战者耳中:“诸位远道跨海而来,求武问道,各凭本心。今日泰山之巅,不问国别种族,不问武道源流,只论高低胜负,只守武道公道。”
话音落,他直立起身,静立台心,双目澄澈如渊,波澜不惊。
这一刻,全场彻底寂静。
十万观众屏息凝神,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随意动弹。
老兵拄着拐杖,背脊挺直,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布衣身影,眼底藏着半生家国热血;孩童骑在父辈肩头,睁着懵懂却紧张的双眼,凝望擂台中央;学界青年紧握双拳,心神紧绷,静待大战开启;各国记者机位全开,镜头死死锁定主台,记录下这历史性的对峙瞬间。
所有人心底都清楚,今日一战,从不是陈清风一人的武道输赢。
这是沉沦百年的华夏武道,第一次直面万国顶尖强者的集体挑战;是举国民心凝聚之后,最关键的一次尊严守护;是乱世华夏,向全世界挺直脊梁的一战。
盛名是荣光,更是枷锁。
万众瞩目是追捧,更是千斤重压。
云海缓缓流动,天光穿透云层,洒落泰山之巅,铺在古朴擂台之上,落在陈清风挺拔的身影上。
山风猎猎,吹动他粗布衣襟,衣角翻飞、飒然挺拔。他左手自然垂落,右手轻悬身侧,指尖距离腰间两柄竹筷寸许之遥,姿态松弛淡然,却如满弦长弓,内敛所有锋芒,蓄尽所有战力。
无人看清他眼底情绪,只知这道孤身立在万国群雄之前的身影,撑起了整片华夏的武道山河。
良久,陈清风缓缓抬眸,望向刺破云层的第一缕朝阳,轻声自语,字句铿锵,落定初心:
“武道尽头,唯快不破。”
一语落地,全场空气彻底凝固。
台下三十七国强者齐齐绷紧身躯,肌肉蓄力、气息攀升、战意拉满,所有对峙的锋芒、所有隐忍的战意、所有胜负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交锋。
大战未至,胜负未分。
但泰山之巅,万锋林立、万众屏息、山河见证。
一场震动中外、载入武道史册的万国斗武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