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测仪屏幕上的通讯提示还亮着,左上角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本源研究局筹备组”。欧阳振华站在石阶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看不见了。他没有马上点开消息,也没有走开,只是看着远处遗迹那边泛出的蓝光。
刚才的直播结束了。他说完了“创”的理念,话已经传出去了。他知道,这些话像扔进水里的石头,会一圈圈荡开,影响到他不知道的地方。现在这封消息,是第一个回应。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手指停在半空,没点。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需要时间冷静。刚讲完一场大道理,脑子还在慢慢恢复。那种感觉就像吹了很多琴弦,声音没了,但身体里还有震动。他闭上眼,深呼吸,把心神从外面收回来。他不是不想接消息,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再处理接下来的事。
过了三分钟。
他睁开眼,看到消息标题:“关于成立本源研究局及邀请您担任顾问的正式提案”。
直播时弹幕很热闹,有人质疑,有人惊叹,有人转发讨论……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来的不是评论,是真正的合作邀请,是有组织要介入了,是要把他说的“道”变成一个可以运行的项目。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共触大道。”如果真心求道的人一起走,就不会孤单。可要是这个“一起”变成了开会、争资源、分权力呢?他不想让修真变成新的控制手段。
但他也明白,一个人说得再多,影响也是有限的。要想真正研究宇宙本源,就得有系统支持,要有数据共享,要有长期团队和稳定设备。光靠他自己讲,听懂的人再多也没法深入探索。
他抬手点了接通。
空中出现全息投影,艾丽西亚出现了。她穿着星际联盟的灰色长袍,头发整齐地挽起来,眼神认真。她身后是联盟总部的指挥室,墙上飘着很多文明的标志,在慢慢转动。
“欧阳先生,谢谢您接通。”她的声音平稳,“我知道您刚结束讲道,不该这么快打扰。但您的内容引起很大反响,联盟高层开了紧急会议,决定启动‘本源研究局’的筹建。”
欧阳振华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我看到了标题。你们想做什么?”
“不是我们要做什么,而是我们能为您做的事提供什么。”艾丽西亚说得很认真,“您提出的‘修真即创世’,其实是一种跨维度的精神共振。它不属于某个文明,也不能由一个机构独占解释权。但我们必须承认,要研究这种现象,就需要组织来保障。”
欧阳振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研究局的目标很清楚:整合各文明的数据,建立统一的能量频率档案库,支持跨星系实验,并向所有注册文明公开成果。”她说完顿了顿,“我们希望您当首席顾问,不只是因为您是理念提出者,更因为您一直强调‘共享’和‘验证’。”
欧阳振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一旦接受这个身份,他的行为就会被关注,每个决定都会被看成立场。但他也知道,真正的道不在躲清静,而在参与。如果连制度都不敢碰,还谈什么普度众生?
“我可以加入。”他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艾丽西亚眼睛亮了些:“请说。”
“第一,所有研究成果必须立刻公开。不能封锁信息,也不能设权限等级。只要有人能看懂,就能查原始数据和推导过程。”
“这一点可以写进章程。”她点头,“学术透明是基本原则。”
“第二,”欧阳振华看着她,“研究局不能有唯一的权威解释。我不当宗师,也不立教条。任何理论都要接受质疑、补充和修正。如果有更好的模型,旧的就要让位。”
艾丽西亚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敬意。“您是在防止个人崇拜变成思想控制。”
“不是防止,是提前准备。”他说,“道在人心,不在文件。组织可以帮忙探索,但不能代替思考。”
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平静,没有争执,只有彼此理解后的安心。
“我同意您的原则。”艾丽西亚认真地说,“我会提议设立‘开源学术委员会’,负责协调,不控制方向。重大决策要三分之二成员同意,至少要有五个非人类文明代表参与。”
“可以。”欧阳振华点头,“只要机制开放,形式不重要。”
投影中,艾丽西亚打开一份文档,标题是《本源研究局组建纲要(初稿)》。她简单介绍了机构设置:下面有观测部、数据分析部、跨文明联络部、公共传播部。初期办公点放在三个中立星域,联盟提供能源和安保。
“您不用管日常事务。”她说,“只需要定期参加战略讨论,审核重要研究方向,必要时对外发声。”
“我更想参与一线研究。”欧阳振华说,“比如做频率共振测试,或者记录精神波动对规则的影响。这些我在遗迹就能做。”
“那更好。”艾丽西亚眼里有了笑意,“我们会把您的观测台列为首个合作节点,直接连入全局数据库。”
协议谈妥,投影慢慢消失。
夜风再次吹过石阶。
他站着没动。刚才的对话不激烈,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但每句话都很重。以前他是自由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整个研究体系。
他慢慢坐下,盘腿坐在石台上,双手放在肚子前,闭眼调整呼吸。
他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理清内心。他知道,今天的选择意味着“大道普度”从一个人讲道,变成了大家一起建平台。这不是妥协,是往前走。就像水流,一根细流只能湿一块地,汇成江河才能改变地形。
他想起直播最后一句话:“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写着宇宙的下一行代码。”
现在,他要做的是搭一个让更多人能写代码的平台。
很久后,他睁开眼,站起来。
衣袍轻扬,他朝观测台里面走去。那里蓝光微闪,频率稳定在9.08秒一次,和遗迹核心同步。周围很安静,只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声。
他走到控制区,手指在光屏上滑动,调出研究局的架构图。看了一会儿,没改,只点了“存档”。
然后他走向最里面的冥想舱,拉开门,坐进去。
舱门关上,外面的光没了,只剩一圈青色的小灯亮着。他靠在椅子上,呼吸变慢,心里也慢慢平静下来。
下一阶段的突破,他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力量变强,也不是寿命变长,而是一种更深的融合——道和身体合一,心和宇宙同频。
但现在他还不能进入状态。
他得先确认一件事:就算有了机构,有了资源,有了影响力,他还能不能听见那个曾经困在废星上、靠着祖传口诀活下去的男人的声音。
他闭上眼,默念那句从小背到大的口诀:“天地自成象,万象归一图。”
这一次,不是说给别人听。
是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