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刀鞘前跳动，映得那根紫羽边缘微微发亮。罗皓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虎口裂开的血顺着掌心滑到小臂，被焦土吸干了一层又一层。他没动，也不敢动。
头顶风声压了下来。
紫翼雕在三十丈高空盘旋，双翼张开，雷光在羽毛间游走，像两条活蛇缠绕着脊背。它没急着俯冲，也没再鸣啸，只是缓缓扇动翅膀，一圈、两圈……像是在等，等下面这个人倒下，等火焰熄灭，等热气散去。
可罗皓还在站着。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插在地上的紫羽，不是看羽，是感受刚才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电流——微弱，但有节奏。和之前几次雷击前的波动一模一样。
他闭了下眼，把画面重新拉回来：第一次雷劈，双翼张到极限，雷从翼尖炸出；第二次合击，双翼交叉蓄力，出手后羽翼轻颤；第三次火墙点燃，它拉升躲避，飞行轨迹出现短暂迟滞……每一次攻击之后，翅膀都要停一下，哪怕不到半息，也必须回收、调整、再发力。
这不是偶然。
是破绽。
他猛地睁眼，右肩伤口崩裂，血渗进布条里，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背部撞击处传来闷痛，像是骨头裂了缝，一呼吸就抽着筋。但他顾不上这些。现在唯一能用的，是脑子。
他慢慢蹲下，膝盖压进焦土，左手撑地，右手抽出断岳刀，在火光映照下划出一道浅痕。接着，他在地上画了个简略的鸟形轮廓，标出双翼位置，又用三道短横线代表攻击间隔。
“每次放雷，翅膀要缓。”他低声说，声音沙哑，“缓多久？不到半息。但够我们出一次手。”
没人回应。
他抬头，看向靠在碎石堆旁的符师。那人蜷着身子，手里只剩两个空陶罐，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再往左，剑修抱着断剑，胸口起伏剧烈，嘴角还挂着血。弓手坐在一块残岩上，箭囊空了大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弓弦。
还有两人昏迷，倒在更远的角落，由一名轻伤弟子守着。
他们都没死。
但他们快撑不住了。
罗皓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符师身边。每走一步，右肩就撕一下，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响动。他停下，用刀尖指着地上的图示：“你刚才看到没有？它每次出雷，翅膀都会顿一下。就像人挥刀，力气用尽了，得收回来才能再砍。”
符师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
“不是它不想连着打，是身体不允许。”罗皓继续说，“翅膀根部是发力的地方。刚才我那一刀差点扫中尾羽，它立刻拉升，动作变了。说明那里一旦受扰，整套节奏就会乱。”
剑修抬起头，声音发干：“你想让它落地？”
“不。”罗皓摇头，“它飞得太高，我们够不着。但我们能让它飞不稳。只要它拍翅节奏被打断，下一击就会慢，轨迹就会偏。那时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还能动的人，“我们就有机可乘。”
弓手忽然开口：“我只剩三支灵箭。最快那一支，能在它俯冲时射出去。”
“够了。”罗皓点头，“你不用伤它，也不用命中。只要你那一箭，在它收雷瞬间射向左翼根，哪怕只让它晃一下，也算成功。”
符师喘了口气：“我还有两张低阶爆炎符，威力不大，但能制造闪光和声响。如果配合时机……”
“就在它双翼张开、雷光凝聚的时候用。”罗皓接话，“闪光干扰视线，声响扰乱节奏。它习惯掌控战场，突然看不见、听不清，本能会退。”
剑修咬牙站起，拄着断剑：“我能出一刀。趁它乱的时候，砍向翼根下方。就算砍不穿，也能逼它变向。”
罗皓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点头。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到了极限。灵力枯竭，伤势沉重，心理防线摇摇欲坠。可现在，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绝望地等死，而是开始思考怎么活。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原位，将断岳刀重新插进土中，刀鞘上的紫羽仍在微微颤动。他盯着空中，紫翼雕还在盘旋，雷光未散。
“计划是这样。”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我站在原地不动，引它俯冲。它一定会先试探，不会直接下死手。等它双翼张开，雷光凝聚——那就是信号。”
他看向符师：“你在我喊‘落’的时候，引爆两张爆炎符，目标是它头部下方，制造强光和震荡。”
符师点头，手摸向储物袋。
“弓手，你在它雷击出手、双翼回收的瞬间，射出最快那一箭，直取左翼根连接处。不必求准，只要让它察觉威胁，本能防御。”
弓手握紧弓柄，手臂肌肉绷紧。
“剑修，你藏在右侧碎石后，等它被箭逼得侧身或抬翼，立刻跃出，全力一刀斩向翼根下方。不要求伤它，只要打出冲击，打乱它拍翅节奏。”
剑修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罗皓最后说：“所有人记住，这一轮不是为了杀它，是为了破它的势。它一直压着我们打，靠的就是节奏。只要我们能打断一次，它就会犹豫，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敌。那时候，我们的机会才真正开始。”
风从谷口吹来，卷着灰烬扑在脸上。火墙已减弱大半，只剩下零星火焰在焦土边缘跳跃。热气不再上升，空气逐渐冷却。
紫翼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双翼猛然一振，雷光骤然暴涨，金色瞳孔锁定了下方那个始终站立的身影。
罗皓没躲。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迎上去。
来了。
他低声对身旁三人说：“准备。”
符师的手按在爆炎符上，指尖发抖，但没松开。
弓手搭上最后一支灵箭，弓弦拉满。
剑修伏低身子，断剑横于胸前。
罗皓站在最前方，断岳刀仍插在土中，刀尖朝天。他没拔刀，也没后退，只是静静等着。
紫翼雕双翼缓缓下沉，雷光在羽毛间疯狂流转。它不再盘旋，而是开始缓慢下压，像一座移动的雷云，朝着山谷中心逼近。
风变得凝重。
空气仿佛被压缩。
罗皓盯着它翅膀的动作，一点一点计算距离、角度、蓄力节奏。
近了。
更近了。
当紫翼雕双翼张到极限，雷光在翼尖凝聚成球的那一刻——
他猛地抬手，刀尖指向天空，低吼一声：
“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