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在翼尖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罗皓刀尖仍指半空,脚底死死钉在焦土上,肌肉绷紧如弓弦。他知道这一击躲不掉,只能扛。
他双手握刀,横于头顶,体内残存的灵力被强行抽出,顺着经脉涌向手臂。断岳刀嗡鸣一声,刀身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那是他以刀为引,在地面划出的聚灵纹路终于生效,借了一丝地脉微灵,凝成护体屏障。
轰!
雷电劈落,正中刀锋。冲击波炸开,罗皓双臂剧震,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他膝盖一弯,硬是没跪下去,脚下黑土炸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陷下半尺。余波扫过身后,两名重伤弟子被气浪掀翻,滚出数丈远,撞在碎石堆上,发出闷哼。
“别动!”罗皓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趴着!等它再冲一次!”
空中,紫翼雕双翼一振,轻巧拉高十余丈,雷光在羽毛间游走,金色瞳孔俯视下方,带着不屑。它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缓缓盘旋,像是猫盯着爪下挣扎的老鼠,不急着杀死,只想看对方耗尽力气。
风从谷口吹来,卷着焦土和血腥味。罗皓喘了口气,右肩旧伤崩裂,血浸透布条,顺着胳膊往下滴。他没去管,目光死死锁住那双翅膀。刚才那一击,他看清了——雷电出手后,双翼有短暂停顿,像是需要重新蓄力。但太快了,快到根本抓不住机会。
他不能等。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跃出掩体,断岳刀斜斩而上,直取紫翼雕左翼根部。他赌的是妖兽飞行时,翅膀连接躯干的位置最脆弱,一旦受伤,必然影响平衡。只要能逼它落地,就有机会。
可他刚跳起,紫翼雕双翼猛然一合,凭空拔高五丈,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它侧身滑翔,尾羽甩出一道弧形雷光,贴着地面炸开三尺长的裂缝,碎石乱飞。
罗皓被迫收刀回防,翻身落地时踉跄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额头青筋暴起。差一点,就差一点。
“它根本不给你近身的机会。”一名剑修靠在碎石后,嘴角带血,声音发抖,“我们……撑不住了。”
没人接话。
剩下的九名弟子蜷缩在残石之后,人人带伤。一人小腿骨折,抱着腿蜷在地上;另一人头部流血,已经昏迷;符师手里最后一张防御符化作灰烬,手还在抖。他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反击。
紫翼雕在高空鸣啸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不再绕圈,双翼完全张开,雷光在两侧凝聚成两道粗大电弧,呈交叉之势,缓缓压下。
罗皓瞳孔一缩。
“低头!伏地!”他怒吼,同时将断岳刀插入土中,双手结印,引动最后一点地脉微灵。刀身嗡鸣,激起一圈尘土屏障,勉强挡在队伍前方。
轰!轰!
两道紫雷同时劈落,正中屏障。尘土瞬间汽化,冲击波如巨锤砸来。罗皓扑向最近的弟子,一把将他按倒在地,自己背部狠狠撞上飞溅的石块。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烟尘散去,一块三人高的巨石被直接轰碎,碎石四溅。那名骨折的弟子被飞石击中腹部,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另一名轻伤弟子肩膀脱臼,抱着胳膊蜷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
“还活着吗?”罗皓低喝,声音压得极低。
“活……活着。”有人颤声回应。
“那就别出声。”他闭眼三息,强迫自己冷静。愤怒没用,慌乱没用,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是脑子。
他回放刚才的画面:紫翼雕每一次俯冲前,翅膀会微微下沉;每一次释放雷电,双翼必须张到极限;雷电出手后,有不到半息的停顿。但它飞得太快,快到人眼跟不上,快到你刚抬手,它已经换了位置。
这不是速度的问题。
是节奏。
它在控制节奏,用攻击间隔打乱修士的呼吸、心跳、反应。它知道人类修士一旦陷入被动,就会越来越慢,越来越慌,直到彻底崩溃。
罗皓睁开眼,看向空中。
紫翼雕没有立刻发动下一轮攻击。它悬停在三十丈高空,双翼缓缓扇动,雷光隐隐流动,像是在等。等他们崩溃,等他们逃,等他们自相践踏。
下方,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我不想死……”一名年轻弟子靠在石头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才炼气六层……我还没见过宗门大比的擂台……”
没人安慰他。
罗皓盯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忽然开口:“它怕火。”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它怕火。”罗皓重复,语气平静,“刚才我跃起时,它不是直接杀我,而是先拔高。为什么?因为它不敢贴地飞行。这片黑土寸草不生,可三十年前,这里是一片林场。后来一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把整座山谷烧成了焦土。它要是不怕火,早该在这落脚筑巢。但它没有。它只敢在高空盘旋,不敢下来。”
没人说话。
“它怕热,怕明火,怕贴地气流。”罗皓缓缓站直,抹去嘴角血迹,“所以它不用爪击,不用俯冲撕咬,全靠雷电远程压制。它是在防备什么。而防备,就是弱点。”
他转头,看向符师:“你还有火油罐吗?”
符师一愣,颤抖着手摸向腰间储物袋,掏出两个巴掌大的陶罐:“……还有两个。本来留着对付狼群的。”
“够了。”罗皓接过,放在脚边。
“你想烧它?”剑修声音发干,“可它在天上……”
“我不烧它。”罗皓盯着空中,“我烧地。”
所有人一怔。
“它怕贴地高温,怕热气上升扰乱气流。我要让它不敢靠近地面。只要它被迫拉升,动作就会变慢,飞行轨迹就会固定。到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我就有时间出刀。”
没人质疑。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紫翼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鸣啸一声,双翼雷光暴涨,再次开始下压。
“准备!”罗皓低喝,一脚踢开陶罐封口,火油洒出,迅速蔓延。
紫雷劈落。
他猛地抬手,断岳刀横扫,刀锋擦出火星,点燃火油。
轰!
火焰瞬间腾起,形成一道两丈高的火墙,沿着地面迅速扩散。热浪翻滚,空气扭曲,上升的热气让谷中气流变得紊乱。
紫翼雕双翼一滞,本能地拉升高度,避开热源。它的飞行节奏第一次被打乱,原本流畅的俯冲变得迟疑,双翼扇动频率加快。
罗皓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他双脚蹬地,借着火光映照,锁定紫翼雕拉升时的轨迹,断岳刀猛然挥出,刀气破空,直取其右翼根部。
刀气掠过,距离羽翼仅差半尺。
紫翼雕惊鸣一声,双翼急振,险险避过,但尾羽被刀气扫中,几根紫色翎毛断裂,飘然落下。
“伤到它了!”符师失声喊。
罗皓没回应。他盯着那几根掉落的羽毛,呼吸沉重。差一点,就差一点。
但他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
紫翼雕在高空盘旋,鸣啸声已带上怒意。它不再从容,双翼雷光疯狂闪烁,显然被激怒。下方的火墙仍在燃烧,热气持续上升,它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俯冲。
可罗皓也撑不住了。
灵力枯竭,伤势加剧,右肩血流不止,背部撞击处传来阵阵钝痛。他站在火光与阴影交界处,脚边是最后一个火油罐,手里是只剩半截的断岳刀。
十名弟子中,两人昏迷,三人重伤,其余人连站都站不稳。
火墙开始减弱。
风从谷口吹来,卷着灰烬,扑打在脸上。
紫翼雕在高空重新调整姿态,双翼张开至极限,雷光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罗皓抬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
他知道,下一击会更狠。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弯腰,捡起最后一根掉落的紫羽,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电流。
然后,他将羽毛插进刀鞘,刀尖朝上,立于身前。
火光摇曳,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