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站在灰白苔藓地上,断岳刀握在右手中,血顺着指缝滴落。十七头疾风狼围成半圆,獠牙外露,低吼声在扭曲的林间回荡。他左臂几乎抬不起来,肩头咬伤撕裂,右臂三道深痕不断渗血。经脉像是被砂石磨过,先前大战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但他没动。
脚底死死钉在原地,像山岩生了根。
狼群开始推进。
领头的那头灰毛巨狼右耳缺了一角,双眼泛着幽绿凶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咆哮。它前爪在地上一刨,猛然跃起,直扑罗皓面门。其余十六头同时启动,从两侧包抄,爪牙齐出,杀气冲天。
就在第一头狼离他不足三尺时,罗皓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正面扑来的巨狼踏出一步,右拳紧握,体内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骤然涌向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膨胀,青筋暴起如蛇缠臂膀,整条右臂像是换了铁骨。
轰!
一拳砸在巨狼下颌,劲风炸裂,枯枝应声而断。
那头重达两百斤的疾风狼整个身子被轰飞出去,撞断一根斜生的焦黑树干,落地时口吐鲜血,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狼群脚步一顿。
其余十四头齐齐停住,眼中的凶光第一次出现迟疑。它们从未见过人类能以肉身硬撼狼王,更没见过一拳将同类击毙的炼气期修士。
罗皓喘了口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角,火辣辣地疼。他知道,机会只有这一瞬。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原地残影未散,人已出现在左侧一头疾风狼侧后方。左手如铁钳般扼住其咽喉,用力一拧——咔嚓!颈骨断裂,狼头歪向一边,尸体软倒。
闪现!
又一头落单的疾风狼刚转身欲逃,罗皓已至其背后,一脚踹中脊椎。那狼哀鸣一声,扑倒在地,还未爬起,罗皓反手抽出断岳刀,刀背狠狠砸在其后脑。狼眼翻白,当场昏死。
第三次闪现!
他切入狼群右侧空隙,两名疾风狼正欲夹击一名女弟子,罗皓横身插入,左肩硬接一爪,皮开肉绽,却借势旋身,右肘猛撞其中一头鼻梁。那狼惨叫翻滚,另一头刚抬头,罗皓已欺近,膝盖顶中其腹部,随即一脚踢入早已点燃的驱兽符火圈。
火焰腾起两丈,那狼在火中挣扎嚎叫,焦臭味弥漫开来。
剩余十一头疾风狼彻底乱了阵型。
它们本是受控围猎,行动有节奏,但罗皓这三连闪现快得不像人类,每一击都精准打在要害,打得它们本能胆寒。几头开始后退,脚步迟疑,眼神不再呆滞,而是流露出野兽对强者的畏惧。
“符火封退路!剑修压前阵!”罗皓大喝。
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几名弟子心头一跳。
两名符师猛然惊醒,手忙脚乱点燃高阶驱兽符。火光炸开,封锁林缘通道。三名剑修咬牙上前,结成三角锋线,迎向扑来的三头悍狼。一名女弟子甚至主动冲出半步,短剑横挡,格开一记利爪。
罗皓没有停。
他再度闪身,切入狼群中央,以一敌五。一头疾风狼从背后偷袭,利爪抓向他后心。他侧身避让,左臂再次被划出深痕,鲜血喷溅。但他不管不顾,反手抓住狼腿,抡起砸向另一头扑来的同伴。两狼相撞,尚未站稳,罗皓已欺近,断岳刀横扫,刀刃斩中第三头狼腰腹,皮开肉绽,肠子险些流出。
那狼哀嚎逃窜,其余四头见状,终于彻底崩溃。
一声凄厉长啸响起,剩余十头疾风狼掉头就跑,嚎叫着逃入密林深处。地面留下四具尸体、六头重伤拖行的痕迹,腥臭血迹蜿蜒消失在灰暗林影中。
火符余烬缓缓熄灭。
林间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枝的沙沙声。
罗皓拄着断岳刀,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右臂伤口不断渗血,左肩几乎麻木,经脉像是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钝痛。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心全是血和汗,指甲缝里还嵌着狼毛。
但他没倒。
缓缓撑地起身,将断岳刀插回背后绑带。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撕开旧伤。他抬起脸,目光扫过众人。
十一人站着,一人轻伤倒地已被同伴扶起。他们全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刚才那个差点被扑倒的女弟子嘴唇发抖,手里短剑还在嗡鸣。一名符师瘫坐在地,符纸散落一地,手心全是冷汗。三名剑修彼此搀扶,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亲眼看见一个人,浑身是伤,却硬生生打崩十七头疾风狼的围杀。
不是靠法宝,不是靠阵法,不是靠支援。
是拳,是刀,是闪现在生死之间的速度。
“若非罗师兄……”一名年轻弟子低声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恐怕……”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拉住胳膊。那人摇头,示意别说了。
可这句话已经传开。
有人低头避开罗皓的目光,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紧紧握住武器,像是怕他突然发难。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上山时的忌惮与排斥,不再是秘境入口处的疏离与恐惧。
是敬畏。
是信服。
是面对真正强者时,无法掩饰的臣服。
罗皓没说什么。
他只是站着,像一尊染血的石像。风吹过,麻绳在胸前轻轻晃动,断岳刀在背后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右臂还在流血,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没人敢先开口。
直到一名剑修鼓起勇气,小声问:“接下来……怎么走?”
罗皓没答。
他缓缓转头,看向密林深处。那里树影重重,灰雾弥漫,风里依旧带着那股腥甜味。远处似乎有东西在动,又似乎只是光影错觉。
他眯了眯眼。
然后收回视线,落在众人身上。
“原地休整。”他说,“清点伤药,检查武器,半个时辰后继续前进。”
声音不高,却没人质疑。
两名符师立刻动手整理符箓,剑修们开始包扎伤口。有人默默递来一瓶止血散,罗皓接过,自己洒在左肩伤口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队伍开始忙碌。
可气氛不一样了。
没人再把他当那个孤僻疯子,也没人再觉得他是靠运气活下来的杂役弟子。他们现在知道,这个人能在绝境中反杀,能在重伤下连斩五狼,能用一拳轰飞狼王,能用三闪破尽围攻。
他是罗皓。
是他们这支队伍里,唯一能扛住死亡冲锋的人。
天依旧灰暗。
云层低垂,不见日月。灰白苔藓在脚下延伸,踩上去软而滑。远处山势扭曲,岩石裸露如兽骨,林木稀疏却高大异常,枝干扭曲成挣扎的手臂状,树皮漆黑如炭。
风又起了。
吹动罗皓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他站在战场中央,脚下是狼尸与血迹,背后是重新凝聚的队伍。
没人再提退缩。
没人再问方向。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这个人还站着,他们就有路可走。
罗皓低头看了眼右手。
掌心的老茧裂开了,渗着血。他慢慢握紧,拳头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
然后抬起头,望向密林深处。
那里,一双眼睛缓缓闭上,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