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的手指从电脑屏幕滑落,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串数字的冰冷触感。她没再看第二眼,直接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米色羊绒外套被她拽出来甩到床上,袖口蹭过桌角时碰倒了水杯,水顺着文件边缘洇开,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套上外套,左手腕上的月牙疤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将蛇形胸针别在衣领正中,金属扣子咬进布料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冷笑。手机震动起来,是司机确认行程。她回了个“出发”,拎起包就往外走。
电梯下行期间她调出航班监控系统,权限界面跳出来时没有一丝卡顿——她早就留好了这扇门。搜索框输入那个男人的名字,页面刷新,登机牌信息弹出:浦东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C12登机口,目的地曼谷,起飞时间15:40。现在是14:23。
她盯着屏幕,嘴角绷成一条线。注销账户复活、伪造授权链、嫁祸内斗……这套操作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撕裂她和周砚廷之间的信任。只要他们一翻脸,整个周氏系统的防御就会出现裂缝,而这个人,就能带着后门密钥全身而退。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她迈步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响声。车已经在楼下等着,车门一关,她立刻拨通机场安保部的内部热线。
“我是江晚舟,周氏董事。”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发现有人动了自己股份,“十五分钟内,我要C12登机口附近的实时画面,不要通过常规通道传,走应急加密线路。”
对方迟疑了一秒:“江董事,您现在没有在职权限……”
“那就用你上司的权限去调。”她打断,“我给你三分钟。”
电话挂断,她靠向座椅,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刚才视频通话上周砚廷最后那一眼——不是关心,是试探。但她知道他不是敌人。真正想看他们反目的人,此刻正坐在候机厅里,等着飞机冲上云层。
车子驶入高架,前方堵得死死的。她看了眼时间:14:41。司机回头问要不要绕路,她说不用,直接打给航空公司地勤,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会员等级,要求临时触发C12航班的延误通知。
两分钟后,广播响起:“尊敬的旅客,因空中交通管制,飞往曼谷的TG668航班将推迟起飞,请耐心等候。”
她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
车终于抵达机场,她推门下车,一手抓包一手扶行李箱把手,快步穿过到达层。安检口人流密集,她刷员工卡走特殊通道,刷卡时手指用力按了一下读卡器,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进机器里。
T2国际出发厅人声嘈杂,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穿着深灰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拖着一个黑色登机箱,正站在C12登机口附近看表。她径直走过去,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陈立群。”她叫出名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猛地抬头。
男人眼神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甩在他面前,“那你用我名字转走的0.7%股份,准备卖给谁?”
纸上是股份流转凭证复印件,关键信息全部标红。周围旅客开始侧目,有人掏出手机拍照。男子脸色变了,伸手要抢文件:“这是伪造的!你凭什么污蔑我?”
她往后一撤,躲开他的手,同时按下手机播放键。
一段录音传出,声音经过处理但依然清晰:“账户已经复活……只要她和周砚廷闹翻,系统自检就会延迟四十八小时,足够我们把密钥带出去。”
男子瞳孔骤缩,猛地扑上来要抢手机。她早有防备,迅速收回手,转身挡在登机口闸机前:“你现在跑不掉。航班已经延误,安保正在查你的护照。”
“你懂什么!”他突然低吼,“我不是逃!我是要毁掉它!那个东西留在手里会害死所有人!”
她盯着他发红的眼睛,语气没变:“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找周砚廷?偏偏要用我的名义操作?”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逼近一步:“因为你根本不是想揭发,你是想趁乱拿走后门权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被宋家收买了?五年前你就替他们做过账,对吧?”
“我没有——”
“没有?”她冷笑,“那你为什么选择KX-8871这个代码?那是宋建国最早注册的离岸公司编号,连周氏老员工都不一定记得。只有真正参与过当年洗钱的人才会知道。”
男子呼吸急促起来,额头冒出冷汗。他左右张望,像是在找出口。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注意到两名穿黑西装的男人正从远处快步靠近,步伐整齐,显然是保镖。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人的行动,而是有组织的撤离计划。
她刚想后退,广播再次响起:“请乘坐TG668航班的旅客注意,登机口已变更至D25,请尽快前往新登机口。”
她心头一沉——这是对方内部通知,根本不是官方广播。
她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右侧通道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疾步走来。
周砚廷。
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外衣扣子没系,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步伐沉稳但速度极快。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径直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而立,像一道突然筑起的墙。
周砚廷看向陈立群,声音不高:“你想带走的不只是股份,是整个系统的后门密钥吧?”
男子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密钥!”
“不知道?”周砚廷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纸递过去,“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名下的离岸信托在过去七十二小时接收了三笔来自‘慈航文化发展基金’的资金转移?总额刚好够买下周氏数据中心三年维护权限。”
男子盯着那张纸,脸色瞬间惨白。
“还有,”周砚廷继续说,“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登录过内网运维后台,用了江晚舟的二级验证令牌。技术日志不会撒谎。”
“我没有!”他嘶吼,“是有人黑进我的设备!你们不能这样冤枉我!”
“冤枉?”江晚舟冷冷接话,“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在登机箱夹层藏了U盘?编号和周氏旧版备份系统完全一致。”
男子浑身一僵。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不是要逃跑。你是要把周氏的命脉,亲手交给下一个宋家。”
周围旅客越聚越多,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拍摄。安保人员也赶了过来,但没有立即上前,只是在远处观察。
周砚廷把文件夹夹回腋下,右手搭在她背后的行李箱把手上,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这个动作很轻,却明确传递了一个信号:他们是一体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要么主动交出U盘,配合调查;要么等警方来,以商业间谍罪名逮捕你。”
男子喘着粗气,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江晚舟脸上:“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
“不是我们设局。”她平静地说,“是你自己走进来的。从你动我股份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话音未落,男子突然转身就要往VIP通道冲。周砚廷反应极快,几步追上,一把抓住他手腕。挣扎间,登机箱倒地,拉链崩开,一个黑色U盘滚了出来。
江晚舟弯腰捡起,握在掌心。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机场公安接到匿名举报赶来了。警员快速包围现场,开始询问情况。
她站在原地,左手紧握手机,右手扶着行李箱把手,身体前倾呈防御姿态。她双眼紧盯被围困的男子,呼吸略急促,但神情冷静。
周砚廷站在她右侧半步位置,外衣仍未扣上,手中文件夹夹着尚未出示的证据材料。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目标人物,嘴角微抿,处于随时准备开口陈述的临界点。
广播又一次响起,播报着航班信息,人群缓缓流动。C12登机口前的地面映着玻璃幕墙反射的天光,一道影子斜斜切过U盘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