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茶几上,手机屏幕还黑着,没有消息弹出。江晚舟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左手腕那道淡粉色的月牙疤。她刚喂完女儿南瓜泥,把婴儿床边的毛绒兔子摆正,转身走进书房,合上了门。
窗外树影晃动,光斑在桌面游走。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页面自动跳转到加密邮箱。产假申请已经批了,系统提示“工作权限已冻结”,但她仍能查看历史归档文件——这是她留的后门,没告诉任何人。
一封财务通报邮件静静躺在“自动归档”文件夹里,发送时间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三分,标题为《周氏集团Q3股权结构更新》。这类邮件平时由助理筛选后再呈报,这次却直接进了她的收件箱。她点开附件,逐行扫过持股比例列表。
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
“江晚舟:原持股4.2%,现持股3.5%。”
她盯着那串数字,指尖一顿。
减少0.7%。转让方式标注为“内部协议转让”。受让方账户一栏为空,只有一串六位代码:KX-8871。
她立刻调出原始凭证截图,放大查看授权链记录。签名处确实有她的电子签章,时间戳显示前天下午三点十二分。可那天她根本没登录系统,全程在医院陪程雪薇。
她把凭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伪造,而是真实操作流程。这意味着有人通过某种方式绕过了二次验证,使用了她的授权身份。
她没动声色,将文件加密备份至离线U盘,然后在本地文档写下四个字:“查路径”。
接下来两小时,她通过匿名通道联系外部审计员,要求追溯这笔股份流转的技术路径。等待回复期间,她顺手翻出周氏集团近期高层股权变动名单。结果发现,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一位董事或股东出现非公告类调整。
只有她被动了。
她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桌角的蛇形胸针上。那是周砚廷送的,她说喜欢,其实更在意它内置的录音器是否还在运行。她拿起胸针,轻轻擦了擦表面,又放回原处。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审计员发来回信。
技术路径显示,该笔转让指令最初来自周氏总部内网IP,经三层跳转后伪装成她的设备发出请求。关键节点在于,系统日志中有一段三十七秒的空白期,恰好覆盖授权提交时间。这说明对方不仅熟悉权限规则,还掌握了底层维护窗口。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过人名。
周砚廷?不可能这么蠢。他若要拿她股份,何必费劲走这种明面流程。林秘书早已不在宋氏,也接触不到核心系统。其他人更没动机也没能力。
除非……有人借了他的系统漏洞。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私人文件夹,翻出一份扫描件——五年前宋氏集团关联企业名录。她在搜索框输入“KX-8871”。
页面刷新,跳出一条记录:
> KX-8871|注册地:开曼群岛|曾用名:恒远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宋建国(已注销)。
宋建国,宋临声的父亲。
她呼吸一滞。
这家空壳公司早在五年前就被注销,所有编号应随档案封存。可现在,它竟出现在周氏系统的股份转移链中,且作为接收端隐匿身份。
她迅速比对公司旧版章程与当前股权架构图,发现新版系统中保留了一条“历史兼容接口”,用于处理早期并购遗留数据。这个接口平日关闭,但只要触发特定条件,就能短暂激活并接受旧编号识别。
而触发条件之一,正是董事级股份调整。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利用这个被遗忘的后门,复活了一个早已死亡的账户,再通过她的名义完成转让。
目的不是钱,也不是权。
是挑拨。
她猛地合上电脑,盯着天花板。
如果她第一时间找周砚廷对质,他会怎么反应?解释?自证?还是因此心生嫌隙?一旦他们之间出现裂痕,幕后之人便可顺势而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开机,将所有资料加密上传至备用云盘。文档末尾,她敲下一句话:“不是周砚廷动的手——有人借他的系统漏洞,仿冒授权链。”
她停顿片刻,没有点击发送,也没有标记共享对象。
而是关掉页面,打开视频会议软件。
三分钟后,周砚廷接通。
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背景是办公室落地窗,阳光从侧面打进来,照在他右手小指的银戒上。他刚签完一份文件,抬头时眼神温和,“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声音轻,“就是想看看你。”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扬,“我这边刚忙完,你呢?在家还好?”
“挺好的。”她说,“就是刚才看系统的时候,好像看到持股数跳了一下,是不是缓存有问题?”
他目光一凝,视线微微压低,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分量。
“可能是数据延迟。”他语气如常,“我让IT查一下日志,回头给你答复。”
“嗯,别太麻烦。”她点头,“我只是随口一问。”
两人又说了几句日常,挂断前,他问:“晚上要不要通个话?”
“好啊。”她说,“昭宁今天吃了半碗南瓜泥,挺乖的。”
“那我早点结束。”他说完,看了她一眼才挂断。
画面暗下去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知道他在撒谎。
他最后那一眼,不是关切,是试探。
三十秒后,周氏总部顶层办公室。
周砚廷放下手机,立即拨通内线。
“财务部日志调阅记录,现在给我。”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对方迟疑一秒:“是江董事刚刚查过吗?”
“不是她。”他打断,“是谁绕过监控查的她。”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两分钟后,一份报告打印出来。他拿在手里翻到第三页,眉头皱紧。
有人在十分钟前,通过非常规路径调取了江晚舟账户的操作日志。访问IP伪装成后勤系统,但跳转痕迹暴露了真实来源——董事会专属内网防火墙后的某个终端。
那个终端编号,属于他的副手陈立群。
他把纸折起来,锁进保险柜,转身走向办公桌另一侧的鱼缸。黑色食人鱼缓缓游动,张嘴咬住一片飘落的饵料。
他盯着水面,低声说:“想乱局?还太早。”
同一时刻,江晚舟坐在书房,手中握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已黑。她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窗外阳光依旧明亮,照在她脸上却像隔了一层雾。
她终于确认一件事:动手的不是周砚廷。
但有人正试图让她怀疑他。
而且这个人,清楚他们的关系弱点,熟悉周氏系统结构,甚至掌握连现任管理层都忽略的历史漏洞。
她慢慢抬起左手,指尖再次划过手腕上的疤痕。
这一次,她没再问自己“是谁”。
而是问:“你想让我先怀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