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的金属壁映出江晚舟的脸,冷白灯光打在她眼下那片青黑上,像没睡透的印子。她盯着自己倒影,右手无意识摸了下包里那支蛇形胸针——录音器还开着,但信号稳定,说明没人动过她的车。B2层到了,门一开,地下车库的凉气扑面而来。
她抬步走向自己的黑色轿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比刚才更稳。刚拉开车门,手机震了一下。加密端口跳出一条新消息:“暗舟已启动,雪夜后巷监控调取完成,正在分析交接画面。”
是老K的线人发的。
她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副驾储物格,取出阿杰留下的便携终端。屏幕亮起,进度条正跑着视频解析程序。三十七分钟前她传过去的那段模糊影像里,一个穿工装裤的女人站在侦探社后门,帽檐压得很低,对面男人只露半张脸,手里递出一个小方块。下一帧,女人把东西塞进外套内袋,转身离开。男人则迅速钻进一辆无牌电瓶车,消失在街角。
终端“滴”一声,标记完成。系统判定该男子右肩有轻微倾斜,左脚外八字,是老K手下惯用的伪装步态特征。
她立刻拨通加密频道。
“是你的人。”她开门见山,“鸭舌帽,电瓶车,往南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老K的声音低沉响起:“我收到了同步数据。U盘在他手上,现在人在边境检查站附近,还没过卡。”
“能截下来?”
“可以,但得换路线。原定走东线会被雷达扫到,现在只能从西边老渡口绕,那边水路复杂,要船。”
“你要什么条件?”
“一艘快艇,三个小时时间,还有——”他顿了顿,“周砚廷得开口,让地下钱庄那边放行一笔‘预付款’做诱饵,不然他们不会动账。”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零二分。
距离周氏海外账户被冻结只剩不到四小时。一旦资金链断裂,银行将启动接管程序,所有并购项目停摆,股价暴跌不可逆。
她挂了电话,直接拨给周氏总部安保中心。
“我要周砚廷现在的位置。”她说。
“周总在顶层会议室,已经醒了,正在等您。”
她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冲出地库。
***
顶层会议室的灯全亮着。周砚廷靠坐在长桌尽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脸色仍是苍白的。他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心跳。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全是海外账户流水单,红笔圈出的几处异常转账路径已被连成一条线,指向同一个离岸壳公司。
他抬头看见江晚舟推门进来,没问医院的事,只说:“你查到了?”
她把终端放在桌上,调出那段视频。“程雪薇最后交接的人是老K的手下。U盘在他手里,现在卡在边境。但要拿回来,得让他走水路,还要你那边放一笔假资金进去,引蛇出洞。”
周砚廷盯着画面看了五秒,忽然咳嗽起来。他掏出手帕捂嘴,再拿开时,布角染了点暗红。
“没事。”他哑声说,“让他们动。我在缅甸那边有个结算通道,三年没用了,正好试试还能不能通。只要他们看到钱开始流动,就会松防火墙去追这笔‘到账’,到时候就能反向追踪主控账户。”
“你能操作?”
“能。”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记不住细节,但这些流程像刻在骨头里。只要有人帮我输入密钥结构,我能把它跑完。”
她走到投影屏前,调出程雪薇失踪前上传的最后一份碎片账目。那是她偷偷备份的宋家关联企业名单,杂乱无章,但有几个重复出现的编号引起了注意。她用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把其中三个数字圈出来,排列成一组六位数。
“这可能是原始密钥逻辑。”她说,“基于她母亲当年设计稿的编号序列。”
周砚廷看了一眼,点头。“够用了。让老K动手吧,我们这边同步推进。”
她按下通讯键:“老K,行动代号‘渡鸦’,三小时后启动资金流,你那边准备接应。”
“收到。”老K回得干脆,“U盘一到手,立刻传你。”
***
废弃仓库坐落在城郊工业带边缘,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四周堆满报废集装箱。一辆物流公司的货车缓缓驶入后门,两名穿工装的工人跳下车,拿着送货单走向岗亭。守卫例行检查,其中一个工人低头递上单据时,袖口滑出一小块黑色装置,轻轻贴在通风管道外壁。
十五秒后,仓库内部通讯系统短暂中断。
同一时刻,市区主干道上,一辆厢式货车突然侧翻,撞断护栏,汽油泄漏引发小范围交通管制。警方和消防车迅速赶到现场,周边监控摄像头全部转向事故区域。
仓库二楼夹阁,程雪薇被绑在铁椅上,嘴被胶带封住,但眼睛是睁着的。看守刚走出房间接电话,老K带着三人从通风口滑下,动作利落。一人控制门口,一人剪断绳索,老K亲自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别说话。”他低声说,“我们只有十二分钟。”
她点头,被人架起,迅速撤离。
***
周氏总部,顶层会议室。
大屏幕闪出一条提示:“外部资金流已激活,目标账户开始响应。”
周砚廷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防火墙警报接连弹出,但他没停,反而加快速度,一边输入破解指令,一边低声念出需要江晚舟确认的数据节点。
“第三组密钥,C列第七项,是不是负值?”他问。
她凑近看表,核对后点头:“是,原账目里这笔是冲销项。”
他敲下回车,界面跳转。
又一道防火墙浮现,这次是动态AI加密,每三十秒更换一次密钥结构。
“只剩两小时。”她盯着倒计时,“再不冻结,资金自动划转。”
周砚廷咬牙继续操作,额角渗出汗珠。突然,一阵剧烈咳嗽袭来,他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撑住桌沿才没倒下。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键盘上。
“我来。”江晚舟立刻接手,根据之前拼接的逻辑结构手动输入剩余参数。
最后一行代码输入完毕,她按下确认。
屏幕静了一秒。
随即跳出绿色字样:“主账户已锁定,资金冻结成功。”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铺展如河,远处高楼广告牌亮起新品宣传,光影流转。
她松开鼠标,肩膀一松。
周砚廷靠在椅子里,闭着眼喘气,嘴角却扬了下。
“成了?”
“成了。”她看着屏幕,声音轻了些,“所有关联账户都被锁死,他们动不了钱了。”
通讯器响了一声,老K的消息传来:“U盘已取回,内容正在解析。人安全撤离,未受伤。”
她把这条信息读给他听。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那只没沾血的手,轻轻碰了下她放在桌上的手腕——刚好盖住那道淡粉色月牙疤的位置。
她没躲。
两人静静坐着,谁都没再开口。
系统后台仍在运行,但警报全部熄灭。办公室空调发出轻微嗡鸣,吹动窗帘一角。她的包搁在沙发边,蛇形胸针静静躺在里面,录音灯早已熄灭。
这一局,赢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街道上车流平稳,没有跟踪车辆,没有可疑人影。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任何威胁信息。
周砚廷在背后低声问:“接下来呢?”
她回头看他,笑了笑:“你说呢?”
他靠着椅背,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先吃点东西。我饿了。”
她走回桌前,拿起包。“楼下咖啡厅还开着。我去买点热的上来。”
“顺便带盒止血棉。”他咳了两声,“我衬衫快染红了。”
她翻了个白眼,拉开门。
走廊灯光照进来的一瞬,她脚步微顿。
然后走出去,关门。
门合拢的刹那,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窗外,整座城市安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