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江晚舟面前缓缓合拢,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加密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第二遍。消息内容只有七个字:“程雪薇失踪了。”没有上下文,没有附件,发信人是已注销的匿名端口。
她没动。
高跟鞋踩在地库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她把手机翻面扣进包里,动作利落,像把一把出鞘的刀收回鞘中。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电梯间——原本要去产科看女儿和周砚廷的路线被她直接掐断,现在她必须先确认一件事:他是否还清醒,是否还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电梯上升,数字从B2跳到8,再跳到12。她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抚过左手腕那道淡粉色月牙疤,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发布会赢了,但敌人没死绝。他们换了个打法,不再攻击她的名誉,而是冲着身边人下手。程雪薇是她唯一的活眼线,是她在宋家体系外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电梯“叮”地一声停住。
门开,走廊灯光比地库亮得多,白得有些刺眼。她抬步走出去,脚步没停,直奔1206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便衣,是周砚廷住院后公司调来的安保,见她来了,微微点头,没说话。她站在门外,忽然顿住。
她深呼吸一次。
又一次。
第三次。
然后推门而入。
病床靠窗,午后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周砚廷脸上。他半躺着,身上盖着薄被,右手插着点滴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正望着窗外。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眼神有一瞬的茫然,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带着刚醒的干涩。
她走到床边,站定,没坐下。“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看着她,眉头微皱,像是在翻找某个模糊的记忆。“江晚舟。”他说,“我妻子。”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递到他眼前。屏幕亮起,是那条消息的截图。
“程雪薇失踪了。”她说,“最后一次联络是在发布会前夜,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说有人在查我旧账,她要再挖深点。之后就没了音讯。”
周砚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他没问“程雪薇是谁”,反而低声重复了一遍:“旧账?”
“我母亲的设计案。”她语气平,“宋母当年用假鉴定书逼死她,我把证据公开了。程雪薇怀疑还有人在背后继续操作,想追源头。”
他沉默几秒,忽然抬手,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动作突兀,带得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警报。他不管,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肩膀刚离垫就被伤口牵扯,猛地咳了两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她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但坚决。
“他们绑她,是为了让你停。”他喘着气,声音低却清晰,“让你怕,让你收手。”
“我知道。”她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他,眼神没闪。“我不可能交出控制权,也不可能撤回证据。但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在犹豫。”他盯着她,“是救她,还是继续往前走。”
她没回答。
窗外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窗帘一角轻轻晃动。阳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线,慢慢移过她的鞋尖。
“穿皮衣的那个。”周砚廷忽然说。
她一怔。
“她上次来医院,”他闭了下眼,像是在拼凑碎片,“说你在宋家喝的参茶有问题,长期喝会伤神经。她还说……你不该一个人面对这些。”
江晚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程雪薇偷偷塞给她一份检测报告,说宋母给她的燕窝里掺了微量致幻成分,长期摄入会影响判断力和情绪稳定性。她当时没声张,只让阿杰做了反向追踪,后来发现原料供应商与宋家海外账户有关联。这事没公开,连周砚廷都不知细节——可他现在居然提到了。
“你还记得多少?”她问。
“不多。”他摇头,嗓音沙哑,“我记得雨夜,你从楼上摔下来,我接住了你。我记得你手腕上有疤,说是楼梯划的,但我知道不是。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再跪着擦鞋’。”
他说完,抬头看她,目光直得不像个记忆混乱的人。
“所以你现在信我?”她嗓音有点哑。
“我不确定自己是谁,也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夫妻。”他慢吞吞地说,“但我确定一点——你不是那种会为了自保放弃朋友的人。他们抓她,就是算准你会动摇。你要是真动摇了,他们才真正赢了。”
警报声还在响,护士站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晚舟没动,也没回头。她只盯着他,像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我不想拿她赌。”她说,“但她也不会希望我退。”
“那就别退。”他咳嗽两声,抬手抹了把脸,“让他们知道,你身后不止一个倒下的女人。你还有活着的盟友。”
脚步声到了门口。
“周先生!您怎么把针拔了?”护士惊呼。
江晚舟后退半步,让开位置。护士赶紧上前处理,一边抱怨一边重新固定针头。她趁机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法务部总监”,输入一条指令:“启动应急协议三级响应,封锁所有对外联络通道,排查过去48小时进出周氏大楼的非授权人员,重点筛查曾与程雪薇接触者。”
发送。
她收起手机,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他闭着眼,呼吸略重,但嘴角有极淡的一丝弧度,像是知道她做了什么。
“你刚才说‘活着的盟友’。”她低声问,“你是不是还记得别的事?”
他没睁眼,只淡淡回了一句:“我记得谁对你好,谁想害你。这就够了。”
她没再问。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是新的值班医生来查房。她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七分。距离她设下的云端定时发布还有二十一个小时零十三分钟。程雪薇的线索不能断,但她也不能乱。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停车场视野开阔,几辆车静静停着,其中一辆黑色商务车的位置让她多看了两秒——那是昨天就停在那儿的,车牌被泥遮了大半,司机始终没露面。
她松开帘布,转回身。
“我不会停。”她对周砚廷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他们以为绑一个人就能让我低头,但他们错了。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躲,是为了清算。”
他睁开眼,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那只没输液的手,慢慢抬起来,握住了床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像在支撑她,也像在提醒自己:他还在这儿。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你去哪?”他问。
“回办公室。”她说,“我要查程雪薇最后登录系统的时间,还有她侦探社的监控备份。只要她留了痕迹,我就一定能找出来。”
“小心点。”他声音低,“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绑一个人。”
她停顿一秒,回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他眼下那片青黑照得很清楚。但他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有种她久违的锐利。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会单独行动。”
她转身开门,走出病房。
走廊灯光依旧惨白,保安站在原地,对她点头。她步伐稳定地走向电梯,刷卡、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B2。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她忽然回头,望向1206病房的方向。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他在。
而且,他选择了她。
哪怕记忆残缺,哪怕身份模糊,他依然站在她这一边。
电梯开始下降。
她低头,再次打开手机,调出加密通讯界面,新建一条消息:
“启动‘暗舟’预案,调取雪夜侦探社周边七十二小时监控,标记所有可疑车辆与人员。程雪薇的安危,由我亲自负责。”
发送。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B2。
她抬步走出,高跟鞋踩在地面,声音清脆。
前方,她的车静静停在原位。
车灯未亮,引擎未启。
但她已经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