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糖糖举着排骨朝沈茯苓炫耀："小姨！叔叔说下次还来！下次糖糖又可以吃好吃的糖醋排骨了，嘿嘿。"
沈茯苓的耳朵尖唰地红了，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沈芍药在旁边意味深长地抿嘴笑。
饭后切蛋糕，沈糖糖吹蜡烛吹得满脸通红，许的愿望是"希望每天都有叔叔做排骨"。林当归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满屋子的热闹，掌心还留着刚才握锅铲的温热。沈茯苓端着切好的蛋糕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奶油上缀着草莓，他在省城那些年从没吃过这么不精致的蛋糕，奶油抹得不匀，草莓歪在一边，但甜得刚刚好。
"林当归，谢谢你。"沈茯苓在他旁边坐下来，咬着自己那块蛋糕上的草莓尖，"我姐说比饭店做的好吃多了。"
"那是她有滤镜。"他咬了口蛋糕，"你替我跟你姐说，下次来我教她做，比这还简单。"
沈茯苓偏头看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今天开心吗？"
林当归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看着她认真地答："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沈茯苓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沈糖糖追着气球满屋跑，听着沈芍药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水声，窗外的夕阳把整间客厅染成暖橘色的。林当归忽然想起省城那间装修精致的公寓，水晶灯亮得晃眼，开放式厨房从来不开火，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面膜。那时的他觉得那样的日子才叫体面，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冷得像一间样板房。
走的时候沈糖糖抱着他的腿不让走，最后用"下周日还来给你做椒盐排条"的承诺才脱了身。下楼时沈茯苓走在他前面，六楼的灯一层层暗下去，她的背影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很安静。走到一楼单元门口，她忽然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林当归。"她仰起脸，路灯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你下周真的还要来？"
"答应你小侄子了，不能骗小孩。"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怎么了？"
沈茯苓咬了咬下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没什么。走吧，回去的路你认识吧？我今晚住我姐家，明天早班直接去医院。"
"认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出几步，听见她在身后喊了一声："林当归！"
回头，沈茯苓站在单元门口的光晕里，朝他晃了晃手机："明天早餐我没时间做了，你自己吃食堂！"
他笑了一下，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里。县城初夏的晚风带着各种人家的饭菜香，炒青菜的、炖汤的、煮面条的，混在一起，厚厚地包裹着他。他抬头看了看六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沈茯苓的影子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大概是进屋去了。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他在玄关换鞋时发现鞋柜上多了一袋东西，打开一看是苏叶的笔迹："林医生，下午新到了一批黄芪，给您留了半斤样品，放在您门口了。——苏叶。"旁边还压着一只洗干净的玻璃瓶，里头泡着一截切好的山楂片，应该是她在药房自己做的。
他把黄芪和山楂水拿进客厅，发现茶几上还有一张便签，这次是任青黛的字，铁画银钩："林医生，下周院周会我替您报名了关于'中西医结合治疗术后焦虑'的经验分享，十分钟。好好准备，别给我丢人。——青黛"
他哭笑不得地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灶台上干干净净的，估计是沈茯苓早上走之前收拾过了，连那只用了好几年的砂锅都刷得锃亮，倒扣在沥水架上。
林当归把任青黛那张便签又看了两遍，从抽屉里翻出空白的笔记本，开始写提纲。他写得很快，笔尖沙沙响，把那个心内科老先生的案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在旁边批注了用药心得和针灸配穴思路。写到一半他停下来，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提纲的照片发给秦远志："帮我看看有没有心内方面的漏洞。"
秦远志回得很快："没有漏洞，你那个合欢皮用得太好了，我记下来了。"
林当归放下手机继续写，写到第十页时打了个哈欠，抬眼发现快十二点了。窗外路灯昏黄，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几乎全黑了。他把笔帽扣上，合上本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冰箱轻微的嗡鸣声。那只玻璃瓶里的山楂片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泡开的小花。
他走过去拿起瓶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微微带一点药材特有的清苦。就像这县城的日子，也像今晚那盘糖醋排骨，初尝是甜的，回味里有醋的酸，咽下去才品出最底下那一层，是果木的、踏实的、让人还想再来一口的香。
他躺下去关了灯，黑暗中闻到厨房里残留的糖醋香气还没散尽，嘴角翘了一下，翻了个身。明天还要上班，周会要准备，那个口腔溃疡的病人要复诊，沈茯苓的早餐虽然没着落了但食堂的红烧肉好像也不错。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的，慢慢地，稳稳地，像中药罐子里文火慢煎的汤水，不急，但总有滋味渗出来。
。。。。。。
周会安排在周三上午八点半。林当归前一晚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脑子里反复过那个心内科病人的案例，从入院主诉到术后焦虑到针灸配伍，每一个细节都在舌下含了又含。早上起来照镜子，眼底青黑一片，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脸，低声念了句"十分钟而已"，转身进了盥洗室。
出门时在玄关撞见沈茯苓，她今天穿得格外利落，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了枚小小的银色胸针。看见林当归的黑眼圈，她眉头一皱："你昨晚又熬夜了？"
"看资料。"他弯腰系鞋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