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茯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芍药从后面赶过来，连连客气："林医生是吧？茯苓老提起你，快进来快进来，拖鞋在这儿。家里乱，别见怪。"
见状，林当归，跟沈芍药打了个招呼，换了鞋进屋，沈家的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墙上的照片框里全是两个孩子，沈茯苓和沈芍药从小到大的合影，扎羊角辫穿红裙子，一口小白牙笑得肆无忌惮。林当归在照片前停了两秒，一张张看过去，沈茯苓从小学到中学到穿着护士服戴着学士帽毕业照，每个阶段都有一只傻笑的圆脸姑娘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别看了！"沈茯苓从背后跑过来推他往厨房走，"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来帮忙。我姐准备了蒜和姜，你看够不够。"
厨房里已经堆满了食材，沈芍药开了瓶饮料递给他："林医生，今天真麻烦你了。本来该我做饭，但茯苓非说你手艺好，一定要你来。"她语气客气又带着点好奇，眼睛在林当归和妹妹之间转了两转。
林当归挽起袖子系上围裙："不麻烦，我跟茯苓是室友，互相帮衬。"他低头翻了翻案板上的佐料，生姜切成薄片，大蒜拍了，又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掏出瓶老抽，"糖醋排骨我习惯用冰糖上色，香醋收汁，您家有香醋吗？"
沈芍药从柜子里翻出半瓶，林当归看了看日期，拧开盖子闻了一闻，点了点头："能用。沈茯苓，帮我把排骨焯水。"
沈茯苓早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角落里剥蒜，嘴上答应着起身来接排骨。两人在灶台前忙活起来，沈芍药在旁边看了会儿，识趣地退到客厅去招呼孩子了，临走时朝妹妹挤了挤眼睛。沈茯苓装作没看见，低头把排骨倒进滚水里，浮沫一点点撇干净。
"你姐跟你长得挺像。"林当归在旁边切葱花，随口说。
"废话，亲姐。"沈茯苓把焯好的排骨捞出来沥水，"不过她比我高，当年学校篮球队的。"
"那你呢？你打什么？"
"啦啦队。"她把排骨盆推过来，"葱切好了就下锅炒糖色，快点。"
闻言，林当归尬笑了一下，结果就被她指挥，沈茯苓指挥得林当归团团转，手上却一点不乱。油温七成热下冰糖，小火慢炒，琥珀色的糖浆在锅底翻滚，排骨倒进去翻炒几下就裹上了亮晶晶的糖色。他又加了姜片和八角，料酒沿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白烟升腾，满屋子都是焦糖与肉香混在一起的温热气息。
沈糖糖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趴在厨房门槛上，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吸着味儿。沈茯苓回头看见他，假装板起脸："谁让你进来的？油烟大。"
"我闻闻。"沈糖糖抱着门框不撒手，"叔叔，排骨好了吗？糖糖想吃了。"
"还不可以呦，糖糖，还要炖半小时。"林当归往锅里加热水没过排骨，盖上盖子，"你先出去跟小姨玩，好了叫你。"
"可是小姨不好玩。"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投诉，"她老让我学认字。"
沈茯苓笑骂了一句，回头跟林当归使了个眼色。林当归会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颗苏叶塞给他的陈皮梅，朝沈糖糖招招手："给你，拿着吃，不过不能告诉妈妈。"
沈糖糖眼睛一亮，接过陈皮梅转身就跑，小拖鞋啪嗒啪嗒的。沈茯苓在他身后喊："别跑！摔了！"话音未落客厅那边就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沈糖糖委屈的哇哇声。沈芍药的安抚声、婆婆的哄劝声、电视里动画片的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沈茯苓叹了口气，冲林当归无奈地笑："我们家就这样，干什么都闹哄哄的。"
林当归拿锅铲把排骨翻了个面，盖子重新盖上，转过脸看她："挺好的，热闹是好事。"
他说这话时神色认真，没有平日里的嬉笑。沈茯苓看着他围裙上沾了一小块油渍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省城来的男人站在她家这个逼仄的老厨房里，居然没有一点违和感。他低头调火候的时候脖颈微微弯下来，露出一小截后颈的皮肤，被灶台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林当归。"她叫他全名，"你在家也做饭吗？我是说……在你原来那个家。"
林当归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她问的是省城，问的是跟他前女友一起住的那间公寓。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平平地答："做，但没人吃，她嫌油烟味重。"
简简单单一句话，沈茯苓却听出了后面的东西。她没有追问，转头去洗葱，水龙头哗哗开着，把可能出现的尴尬冲走了。
糖醋排骨最终出锅的时候，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地挂在每一块排骨上，撒了白芝麻和葱花，在盘子里冒着小泡泡。沈糖糖早就搬好了自己的小板凳坐在餐桌前，勺子攥在手里，眼巴巴地看着那盘排骨被摆到桌子中央。沈芍药又炒了两道素菜，凉拌了盘黄瓜，一家人围坐下来。沈芍药的丈夫是饭点回来的，沈芍药不由地怼了他一下：“老沈，你可真会挑点儿下班回来呀！”，老沈尴尬地笑了下。
饭桌上，沈茯苓把林当归介绍给姐姐、姐夫、婆婆认识。沈茯苓的爸妈今天没来，说改天单独给外孙补过，所以餐桌上就是姐姐姐夫、婆婆、糖糖、沈茯苓，外加林当归这个外人。
林当归原本担心自己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会不自在，但沈茯苓全程坐在他旁边，自然而然地给他递碗夹菜，像已经做过一百次那样。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当归碗里，嘴里说"你尝尝自己做的合不合口味"，顺便又给他添了半碗汤。
老沈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但喝酒爽快，连敬了林当归三杯自己泡的药酒。林当归喝了，耳根渐渐发热，话也多了起来。沈糖糖啃排骨啃得满脸是酱，沈茯苓拿湿巾替他擦脸，擦到一半小寿星突然挣脱，举着啃完的骨头朝林当归喊："叔叔！我还要！"
沈芍药哭笑不得："你都吃三块了，留着肚子吃蛋糕。"
"我不要蛋糕！我要排骨！"
林当归笑着把盘子里最后两块排骨夹出来，挑了一块肉多的放进沈糖糖碗里："吃吧。下次叔叔来再给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