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站在静思回廊的石阶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刚才在解析室说的那句“我们要做一场直播”还在他脑子里转。他知道,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只讲口诀、经络和境界了。这次要说点更根本的东西。
他坐下来,背靠着石柱,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识海里,星图还在慢慢转动,七个点一闪一闪。他不急着说话,也不急着开直播。他把那些难懂的感觉反复想清楚:听懂是第一步,共鸣是桥梁,共创才是终点。这三步必须讲明白,不能绕弯子。
心静下来后,体内的道种轻轻震动,和遗迹传来的蓝光节奏对上了。他睁开眼,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这是他讲课的习惯。他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石台亮了一下,像是回应他。
“今天不讲炼体筑基,也不讲飞升渡劫。”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想讲一个字——‘创’。”
话刚说完,黑色星碑缓缓升起,表面浮出一层层符文光影,像水波一样荡开。直播信号自动接通,全星际频道打开。很多文明的人看到了这一幕。正在休息的研究员停下动作,修行的修士睁开眼睛,课堂上的学生抬头看屏幕。
弹幕出现了:
【??今天不讲功法?】
【老师语气不对,大事要来了】
【创?创业吗?】
【别闹了,这架势……怕是要变天】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看着远处的星空。他知道很多人还在等他讲怎么通经脉、怎么炼丹。但他今天不讲这些。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修真讲究‘悟’?”他说,“不是记,也不是背,是悟。因为真正的道写不完,只能自己走一遍。每当有人真正理解一句话,宇宙就多了一点秩序。”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
“我祖上传下一句口诀:‘天地自成象,万象归一图’。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打比方。现在我知道,这不是比喻,是在说一件真实的事。就像种子落地,不会马上变成森林,但它已经决定了方向。”
弹幕慢了一些,有人开始认真提问:
【所以你是说,人的领悟能影响现实?】
【有证据吗?】
【这听起来像是意识改变物质……】
“我不否定科学。”欧阳振华说,好像听见了他们的问题,“但我也不否定另一种可能:当很多人用同样的频率思考同一个道理时,他们的精神会共振。这种力量不一定能被仪器测到,但它存在。就像风看不见,但树叶会动。”
他抬手,星碑投影展开,显出环形石壁上的星图轮廓。还没激活,但符号的排列已经让人想到什么。
“我们修真者每天练心性、通经络,其实是在身体里模拟宇宙最初形成能量的过程。这不是模仿,是参与。每一次突破,都是在整理混乱;每一次讲道,都是把这份整理传出去。”
弹幕又动了起来:
【等等……打坐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建模?】
【细思极恐,我每天冥想是不是也在干这个?】
【那岂不是说,修真就是一种创世?】
【别刷了!重点来了!!】
欧阳振华点点头,像是回应那条弹幕。
“没错。修真就是创世。不是一个人凭空造世界,而是无数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自己的理解、坚持和真心,一点点写出新的规则。我们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如果千万人同频,理解同一个法则,这种精神共振就可能改变现实。”
他语气平稳,没有激动,也没有煽情,就像在说一件早就存在的事。
“所以我说,修真从来不是逃避世界。它是用心当炉子,用行动当火,一起打造新世界。”
话音刚落,后台数据显示:接入直播的文明数量十秒内从两千三百七十六个涨到八千九百二十一个,翻了三倍多。多个科研机构启动紧急记录,哲学论坛开了讨论组,星际教育联盟宣布要把这次讲道列入公共课程参考。
弹幕彻底炸了:
【我头皮发麻!!】
【原来我们一直在参与创世??】
【难怪老师总说‘大道普度’,他是真信】
【这不是修真,这是大家一起编程宇宙啊】
也有人质疑:
【太虚了,没实证】
【这理论容易被滥用,小心个人崇拜】
【建议设伦理审查】
【别被带节奏,保持清醒】
欧阳振华看到了这些。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太大,也太远。”他继续说,“所以我最后说一点:这个道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为私人所用。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组织或文明。谁想掌控它,谁就错了。只有真心求索、互相验证的人,才能靠近大道。”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星碑投影变了,出现一段文字,标题是《修真理念共享公约》。内容包括:不准垄断解释权,不准用于军事,鼓励不同文明验证和补充。
“这次讲的所有内容和推理过程,全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学习、质疑、修改。你可以不信,可以反对,但请用理解回应,不要用权力压制。”
弹幕渐渐冷静:
【签了,我们学院马上组织研讨】
【第一次见人把自己的核心理论全放开】
【这才是真正的传道者】
【转发+1,已提交议会审议】
欧阳振华关掉协议界面,望向星空。风吹着他,星碑的光慢慢变弱,像完成了任务。
“我们每个人,”他说最后一句话,“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写下宇宙的下一行代码。”
直播信号断开,画面定格在他站着的身影上。衣袍轻扬,眼神平静,背后是无尽星空。
解析室里,数据终端自动保存了整场讲道记录,加密等级设为公开。平台周围,蓝光还是每9.08秒闪一次,稳定如常。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块立在时间尽头的石碑。
远处,侦测仪屏幕一闪,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列表最上面,发件人写着:“本源研究局筹备组”。
他依旧不动。风吹起他的袖子,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金色的纹路,一闪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