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攥着五脏六腑往下坠的瞬间,风刮得脸颊生疼。
巨爪擦着后背拍下去的风压像块淬了冰的铁板,重重砸在背上,逼得他整个人往前扑,直直冲着骨山半腰那道黑黢黢的裂缝撞过去。碎石子劈头盖脸砸下来,刮得脖子和脸颊火辣辣的疼,身后是石台彻底崩碎的轰隆巨响,震得耳膜发嗡,连骨头缝都跟着颤。
老陈伸手去抓裂缝边缘的岩石。
指尖蹭过粗糙的石壁,抠下来几块碎石渣,没抓住。
滑。
岩壁上覆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菌丝,滑腻得像涂了层腐油,指甲抠进去都挂不住。整个人顺着斜面往下坠,裂缝里的黑暗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甜腥和霉味,还有细碎得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像无数虫子在暗处贴着石壁爬。
“操——!”
他憋了半句骂,胳膊下意识蜷起来护住脑袋。
下一秒,重重砸进了软乎乎的东西里。
不是尖锐的石头,是厚得离谱的腐殖质,混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菌丝,像踩进了泡烂半年的棉絮里,直没到小腿肚。冲击力顺着腿往上窜,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腥甜的血沫子涌到嘴边。他往前踉跄了两步,重重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半天喘不上气,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吸一口气都刺疼。
耳边还回荡着巨爪拍碎石台的轰鸣,头顶不断有碎骨和石块掉下来,砸在菌丝层上,发出闷闷的噗嗤声,像砸在烂泥里。
没死。
居然没摔死。
老陈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后背疼得厉害,估摸着是挫了骨,左臂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黑褐色的腐殖汁,黏糊糊地贴在袖子上。他刚想喘口气缓过这阵疼,右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烫的刺痛,像攥了块烧红的烙铁,顺着掌纹往骨头里钻。
“嘶——”
他猛地抬手凑到眼前,心里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枚绿珠子彻底钻进肉里去了。
原本还露着小半颗在皮肤外面,这会儿全陷进了掌心正中央,皮肤表面只留下一个淡绿色的圆形凸起,像颗长在肉里的痣,正一胀一缩地微微搏动,跳得人心慌。印记周围的皮肤微微鼓胀,密密麻麻的绿纹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过了手腕,爬到了小臂中段,像一张慢慢收紧的蛛网,所过之处皮肉都跟着发麻发木。
麻痒感顺着胳膊往肩膀窜,比之前厉害十倍,像有无数针尖大的小虫子在皮肉底下钻,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甩不掉。
抠不出来。
像生了根,死死扎在了掌骨上,连带着整条胳膊都越来越沉,像灌了铅。
“妈的……阴魂不散的玩意儿。”
老陈咬着牙骂,左手攥住右手腕,想挤,指尖刚碰到凸起的地方,钻心的疼就窜上来,绿纹反而窜得更快了。他瞬间松了手,不敢再碰。健身女按在石门凹槽里的那只手,最后干得像层皱皮的模样还在脑子里晃。这珠子直接钻进了肉里,真要是发作起来,只怕整只手都得烂透。
他低头打量四周,强迫自己先把珠子的事压下去。
这是一条横向的隧道,不高,站直了头顶就能蹭到垂下来的菌丝,宽度刚好容下两个人并排走。岩壁和地面全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踩上去软乎乎的,底下是空的,不知道藏着多少虫子和菌根。隧道两头都黑黢黢的,看不到头,只有岩壁上零星长着点发光的腐菌,散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光,勉强能照见脚边两三米远的地方。
沙沙声还在。
细碎的,密集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贴在耳边爬。
老陈一开始以为是错觉,是菌丝蠕动的声音。直到小腿肚上传来一阵细密的痒,像无数根针轻轻扎,他低头一看,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裤腿上爬满了细小白点。
肉眼几乎看不见,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密密麻麻贴在布料上,正顺着裤腿往上爬。刚才撑地的时候沾上来的,这会儿已经爬到了膝盖,有的钻进了布料缝隙,贴着皮肤往肉里钻。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刚进洞时那个背包客念叨过的话,说这地方有种看不见的肉虫子,沾了就往骨头里啃。
老陈赶紧站起来,伸手使劲拍裤腿,又蹦又跳,拍得裤腿啪啪响。拍下来的小白点掉在菌丝层上,瞬间就钻了进去,没了踪影,像水滴融进了水里。他慌忙掀开裤腿看,小腿上已经起了一片小红点,又痒又疼,像被无数蚊子叮过,底下的血管隐隐泛着淡绿,和胳膊上的纹路慢慢连在了一起。
后颈的绿纹烫得更厉害了,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
感染又加重了。
他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触感。
不是疼,也不是痒。
是一种模糊的、往外延伸的感觉——像他的视线顺着脚下的菌丝铺开了,能“摸”到周围滑溜溜的岩壁,能感觉到左边隧道深处,有个很大的活物在动,很慢,很重,正贴着地面一点点往这边爬,所过之处,菌丝都跟着微微起伏,像水面被划开一道波纹。
老陈愣了一下,猛地甩甩头。
幻觉?
感染烧出幻觉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那感觉还在。
不是眼睛看见的,是脑子里冒出来的,模模糊糊,像隔了层厚布,却真实得离谱。左边那个大家伙,离他还有百十米,身子很长,贴在地面上蠕动,爬过的地方菌丝都被压平了,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甚至连那东西身上带着的腐蚀味,都好像顺着菌丝飘到了鼻子里。
他心里发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当是孢子入了脑,生出的乱梦。
不敢多待,咬咬牙转身就往右边走。
往反方向走,离那大家伙越远越好。
隧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菌丝层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像踩在烂泥里。他走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大动静,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烫意一阵一阵的,脑子里的模糊感知也时强时弱,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隧道渐渐宽了些。
岩壁上的菌丝越来越厚,垂下来一缕一缕的,像死人的白头发丝,蹭到脸上,凉丝丝的,还带着点粘。老陈伸手拨开,指尖刚碰到,菌丝就像活了似的,细尖往他指头上缠。他赶紧缩手,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的菌丝,比外面通道里的凶多了,像是越往深处走,劲儿越大。
又往前走了几步,脚边踢到个硬东西,滚了两下,停在菌丝里。
老陈蹲下来扒开菌丝看,是半块头骨,额头上有个黑漆漆的洞,像是被钝器砸穿的。头骨旁边挂着半串兽牙项链,颗颗都有拇指大,磨得发亮,不像是普通人的东西。他心里动了动,又扒开旁边的菌丝,底下还露着半截锈烂的铁片,样式很怪,不像刀也不像剑,边缘带着细密的齿痕。
不对。
之前骨山上的骸骨,有古人有现代人,好歹还都是人的样子。这兽牙项链,还有这头骨的尺寸,比普通人的大了一圈,颧骨也凸得厉害,不像是正常人类。
老陈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却没空想太多。脑子里那股模糊的感知忽然动了一下,左边那个大家伙速度变快了,正往这边过来,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
不好,被发现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往四周扫。右边岩壁上有个凹进去的洞口,被厚厚的菌丝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想都没想,冲过去掀开菌丝就钻了进去,缩在角落,屏住了呼吸。
凹洞不大,刚好容下一个人蹲着,里面堆了不少烂东西,像是之前有人躲在这儿过,死了之后东西就留在了这儿。他刚藏好没半分钟,隧道里的震动就明显了。
“滋滋……沙沙……”
奇怪的声响由远及近,像什么东西蹭着岩壁爬,还带着粘液划过地面的腐蚀声,滋滋地冒着细小白烟。震动越来越强,洞壁上的碎渣都往下掉。
老陈缩在凹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借着菌丝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往外看。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爬了过去。
十几米长的身子,黑褐色,一圈一圈的环节叠在一起,像放大了千百倍的马陆。通体覆着一层墨绿色的硬壳,泛着冷硬的光,两侧密密麻麻的细足划动着,几百条腿同时动,却没发出半点脚步声,只有粘液蹭过地面的滋滋声。它爬过的地方,地面的菌丝都被压平了,留下一道亮闪闪的透明粘液痕迹,沾在岩石上,滋滋地冒着细小白烟,腐蚀出浅浅的印子,连坚硬的青石板都能融掉。
老陈心脏狂跳,后背瞬间全湿透了。
这玩意儿要是正面撞上,一口就能把人咬成两截,就算不咬,沾到它的粘液,皮肉也得烂到骨头里。亏了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感知,提前半分钟发现了,不然正面撞上,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巨马陆爬得很慢,过了好半天,十几米长的身子才彻底爬过去,身影消失在隧道另一端的黑暗里。震动渐渐远了,滋滋的粘液声也听不见了,隧道里重新恢复死寂。
老陈松了口气,顺着洞壁滑下来,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刚想出去,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滚到了他脚边。
凹洞里居然堆着不少破烂,像是历年来躲在这儿的人留下的,死了之后东西就留在了这儿。
他低头借着微光打量,心里慢慢泛起寒意。
最外面是半把锈得不成样子的环首刀,刀身都快烂没了,只剩个铜制的刀柄,雕着古老的回纹,一看就是上千年前的古物。往里是两半裂开的玉牌,乳白底色,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泛着极淡的玉光,不像凡俗东西。再往里压着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片,薄得像纸,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边缘还闪着极淡的金属光泽,埋在烂菌丝里这么久,居然一点锈都没有。最底下压着半块兽牙,就是刚才看见的那种,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带着蛮荒气。
四样东西,四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老陈蹲下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先碰了碰那把环首刀的刀柄。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锈,脑子里忽然炸开一段碎画面。
尘土飞扬的古代街道,城门口围着密密麻麻的百姓,指着城中央又哭又骂。街道正中央长着一棵十几米高的灰绿色怪树,伞状的盖子遮天蔽日,白雾似的东西往下飘,落在人脸上,立刻就泛起一片绿斑。穿官服的人挥着手,兵丁举着火把往上冲,火焰裹住树干,噼啪作响。浓烟卷着白雾气往人群里飘,围观的百姓捂着嘴咳嗽,脸上、脖子上,绿斑越来越多,有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皮肤底下像有东西在蠕动。
画面一闪就没了,快得像错觉。
老陈愣了两秒,心脏砰砰直跳。
他咽了口唾沫,又伸手拿起那半块裂玉牌。
碎裂的玉面刚碰到指尖,又是一段碎画面砸进脑子里。
云雾缭绕的山门,飞檐翘角的大殿,穿道袍的人踩着剑悬在半空,手里掐着诀,火光、雷符劈头盖脸砸向山脚下的怪树。树被炸得木屑纷飞,断口处流出粘稠的绿汁,可地下的根须顺着山壁钻,缠住那人的脚踝,把人从半空狠狠拽下来。白雾气顺着风往山门里飘,沾到的人捂着肚子打滚,皮肤底下像有东西在疯狂蠕动,连剑都握不住。
画面又断了,快得像闪电。
老陈的手有点抖。
他看向那块银白色的金属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捡了起来。
金属片冰凉,入手很轻,不像普通金属。
这一次的画面更短,也更冷。
银灰色的金属房间里,红色的灯不停闪,穿制服的人戴着全脸面罩,举着发光的喷枪往墙壁上烧,墙壁的缝隙里不停钻出灰白色的菌丝。透明的窗户外,是一颗灰绿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伞状凸起,像长满了脓包。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嘈杂,很快戛然而止,只剩红灯还在闪。
三段碎片,三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不同的人,不同的打扮,不同的法子对付那怪树。
最后好像都没赢。
他们也都来过这儿。
他们都死在了这儿。
老陈手里的金属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尸骨堆里看到的那些古人、现代人的骸骨。
原来不是只有他那个世界的人被抓进来。
这鬼地方,到底抓了多少不同地方的人?
死了也就罢了,一了百了。
要是死了之后,尸体顺着什么缝隙漏回去,或者有人活着出去带了那白雾气,自己的家乡,会不会也长出那样的怪树?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的绿印还在发烫,绿纹已经爬到了手肘。
他要是死在这儿,会不会有尸体漏回他的世界?
他要是侥幸出去了,身上这些东西,会不会也在他家楼下的街道上,长出一棵吃人的树?
他拼了命想回家,想回去送快递,想回去吃楼下的油条,想回去见老婆孩子。
可万一他回去的那天,就是灾难开始的那天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冰水浇在后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比看到巨马陆还怕。
死在这儿,无非自己一条命。
要是把灾种带回去,那家里的人,楼下的街坊,整座城市的人,全得跟着遭殃。
“操……什么破地方……”
他低声骂了一句,嗓子发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之前只想着活下去,想着回家。现在才发现,回家两个字,都带着毒。
凹洞深处好像还有路,往里延伸着,菌丝薄了很多,看样子能通到别的地方。
老陈没再碰那些遗物,也没敢再想下去。想多了没用,先活过今天再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着凹洞往里走。
主隧道有巨虫,不能走。说不定这条岔路,能绕到别的地方去。总比待在这儿等死强。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
菌丝渐渐少了,岩壁露出了原本的青黑色,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外面石门上的花纹很像,一圈一圈的,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空气里的甜腥味更浓了,混着点腐烂的臭味,熏得人头晕,掌心的绿印也跳得越来越快,像在呼应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半球形的地下大厅,像个天然的溶洞,却被菌丝改造成了说不清的样子。
穹顶垂下来无数根粗长的菌丝,像密密麻麻的绳索,一直垂到地面,轻轻晃动着。大厅正中央,悬着一颗西瓜大的绿色光团,淡绿色的光缓缓流转,一胀一缩地搏动着,频率和他掌心的绿印分毫不差,像两颗连在一起的心脏。
老陈躲在洞口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下意识放轻了。
光团周围的洞壁上,挂着七八具尸体。
被粗菌丝缠着腰和脖子,耷拉着脑袋,像挂在架子上的腊肉。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有穿粗布短打的,有穿鳞片甲的,还有两身现代的外套,甚至还有一身样式古怪的紧身服。皮肤都干瘪了,泛着青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脸上却还能看出临死前的恐惧与扭曲。
他心里一沉,想起之前通道里有人说过,被藤条拖走的人,最后都会被挂在这种地方,吸干了就变成活靶子,守着巢。
原来是真的。
老陈慢慢往后退,想悄无声息地溜走。
脚刚抬起来,踢到了一块小石子。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敲在绷紧的弦上。
老陈心里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下一秒,挂在最前面的一具尸体,缓缓抬起了头。
空洞的眼窝对着洞口的方向,暗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像两撮鬼火。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所有悬挂的尸体都抬起了头,齐刷刷转向他站的位置。干枯的手爪慢慢张开,缠着它们的菌丝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
“跑!”
老陈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身后传来菌丝绷紧的脆响,还有尸体落地的闷响。沉重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带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越来越近,像贴在脚后跟。
他拼了命地往大厅深处跑,不敢回头,肺里像灌了冷风,刺疼刺疼的,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右手掌心烫得厉害,脑子里那股模糊的感知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移动的光点,全是追过来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往他这边围。
跑了没几十米,前面没路了。
一面巨大的石门堵在尽头,青黑色的石面上,刻满了和外面关卡一样的扭曲纹路,密密麻麻,像盘绕的蛇群。石门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深浅刚好,边缘泛着淡绿色的微光,大小轮廓,和他右手掌心的绿印一模一样。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咯吱声已经到了背后。
老陈甚至能闻到尸体身上的腐臭味,混着菌丝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他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
抬起右手,狠狠按在了石门的掌形凹槽里。
“嗡——”
掌心的绿印和凹槽瞬间贴合,像钥匙插进了锁孔,严丝合缝。
淡绿色的纹路顺着凹槽蔓延开,爬满了整扇石门,和他胳膊上的绿纹连在了一起,像一张发光的网。沉闷的轰隆声从石门内部传来,厚重的石门缓缓往两边打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一股更浓的甜腥腐气涌了出来。
跟着涌出来的,是粘稠的冒泡声,还有细丝绷紧的细碎锐响。
石门后不是平地,是向下延伸的陡峭石阶,一眼望不到底,黑得像浸了墨。极远极深的地方,隐约飘来一阵极淡的、细碎的沙沙声,很轻,像风吹过沙砾,却让老陈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本能地觉得危险。
身后的尸体已经扑到了跟前。
最前面那具穿甲的,干枯的手爪已经碰到了他的后颈,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下窜,像一块冰贴在了脖子上。指爪上的倒刺勾住了衣服,稍微一用力,就能抓破喉咙。
石门只开了不到半米宽的缝,底下的石阶又陡又滑,石阶表面覆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细丝,正顺着门缝往外探。细丝细得几乎看不见,泛着极淡的冷光,像淬了毒的针。
往前,是深不见底的石阶和满布的透明细丝,底下还藏着未知的东西,那股细碎的沙沙声还在极远处响着,说不清是什么。
往后,是张着爪的干尸,被抓住就是吸干血肉,变成新的挂尸。
进退都是死。
老陈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都压不住狂跳的心脏。
石门还在缓缓往两边开,缝隙越来越大,石阶上的透明细丝像潮水似的往上涌,亮着极淡的绿光,直奔他的脚踝缠过来。身后干尸的另一只手也已经抬了起来,两只干枯的爪子直奔他的喉咙,风声都到了耳边。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顺着半开的门缝往里挤。
肩膀蹭到冰冷的石门,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脚下踩空,整个人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滑了好几阶,鞋底蹭着细丝发出黏腻的声响。最前面的几根透明细丝瞬间弹了起来,像绷紧的弹绳,精准地缠向他的脚踝,冰凉的触感已经碰到了裤脚。
石阶还在往下延伸,黑得看不到底,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极深处的沙沙声,似乎更近了一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