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腕那道淡粉色月牙疤。窗外晨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米色羊绒套装的袖口上,像一层薄霜。她刚喝完半杯温水,胃里不再泛酸,整个人比前几天稳了许多。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来自监狱管理系统的通知:**“服刑人员宋临声已提交书面材料,请家属查收。”**
她盯着屏幕三秒,没点开附件预览,也没删。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目光转向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二分,距离董事会还有不到两小时。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拖。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未拆封的信封,上面盖着红色公章。撕开时动作很慢,纸张边缘划过指腹,带来一丝细微的刺感。里面是几页手写信,字迹熟悉得令人作呕——工整、克制,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情氛围。
开头第一句就是:“舟舟,我对不起你。”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文。说什么“日夜悔悟”“抄经赎罪”,还提到母亲留下的设计稿原件藏在老宅地下室,“只要你愿意撤诉,我可以交出来”。
她没看完,直接合上信纸,放进公文包。
十分钟后,她站在公司楼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她报出地址时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个普通客户的名字。
“探监?”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地方不好进啊,得预约。”
“我已经办好了。”她说,语气没有起伏。
车子驶入城郊,沿途楼宇渐稀,最后停在一堵灰白色高墙外。铁门紧闭,上方摄像头缓慢转动。她下车,出示证件,经过三道安检,才被允许进入会面室。
房间很小,中间隔了层防弹玻璃,两边各有一张金属椅。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一尊不会动摇的雕像。
门开了。
宋临声穿着囚服走进来,头发剪短了,脸色苍白,但衣服扣子一颗不落地系到领口,连袖口都抚平了褶皱。他低着头坐下来,握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颤抖。
“舟舟……”他开口,声音沙哑,“这些日子,我天天抄经,想着赎罪。”
他抬眼,眼眶泛红,眼角有泪光闪动。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是他每次撒谎时的小动作,前世她见过太多次。他说自己发烧住院,其实是在澳门赌钱;他说要去开会,其实是带小三去看房。每一次,都是这样,一边流泪一边撒谎。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还在继续演。
“是我错了,是我被母亲逼迫,精神崩溃……我不该对你动手,不该把你关起来。”他声音哽咽,“可我真的后悔了,每一天都在想你过得好不好。”
江晚舟终于开口:“你说对不起我?那你推我下楼那天,有没有想过?”
他猛地抬头,眼神一颤,随即又垂下:“那天……是我失控了。我不是人,我该死。”
“你不是失控。”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铁皮,“你是算准了楼梯转角没有监控,算准了我会摔伤但不会当场死亡,算准了医生会说是旧伤复发。你甚至在我醒来后,亲手给我喂药,看着我疼得发抖。”
宋临声呼吸一滞。
她往前倾了一点,目光钉进他眼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你把我当成一件属于你的东西,就像你收藏的那些古董瓷器,碎了就想粘回去,丢了就想找回来。你不心疼我,你只是不甘心失去控制。”
他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她站起身,把那封忏悔书轻轻放回桌上。
“你说要拿回母亲的设计稿原件?”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可你知道吗?真正的原稿,早在五年前就被你烧了。你现在说的那些,不过是你还藏着的赝品罢了。”
宋临声瞳孔微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戳破计划后的焦灼。他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悔恨的表情。
“舟舟……”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几乎带着哀求,“只要你肯放过宋家,我可以帮你拿回一切。我知道海外账户的密码,我知道文物走私的路线图,我知道王警官是怎么被收买的……只要你一句话,我都给你。”
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你想让我心软?”她看着他,“你想让我相信你已经改了,想让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网开一面?可你忘了,我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在日记本里写下一句话——‘我要你们清醒地活着,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定。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压抑的一声低咒。
她没有回头。
穿过安检区时,阳光突然刺入双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适应光线。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味和远处工地的铁锈气息。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是银行通知,关于瑞士账户的临时额度审批通过。
另一条,来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心身边。”**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两秒,没点开追踪来源,也没删除。而是先拨通助理电话:“下午董事会材料准备好了吗?关于海外资产的部分,我要重点讲。”
“好了,江董,PPT已经发您邮箱。”
“好。”她挂断。
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脖颈。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灰墙高耸的监狱,低声说:“你想让我心软?可惜……我已经不会再为你流一滴眼泪了。”
出租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公司地址。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监狱的大门缓缓缩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清明如初。
手机静静躺在腿上,那条“小心身边”的短信仍停留在界面中央。
她伸手,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