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桥面上噼啪响。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湿气往衣服里钻。陈玄风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机亮了一下。是张悦发来的消息:“我们到了南头桥口。”他收起手机,把罗盘塞进衣服内袋,拉了拉衣领,走进雨里。
李阳和张悦已经在第三个桥墩的检修梯上面等他了。两人都穿着雨衣,手里拿着工具包和符纸盒。李阳看到陈玄风走来,赶紧迎上去说:“师父,这雨太大了,路都看不清。”
“这东西吸的是活人的气,拖一天就多一个人出事。”陈玄风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着江面,路灯被雨水糊成了一团光。
张悦蹲下打开包,拿出三张符纸分给他们:“我按你说的画好了封口符,用了朱砂和黄纸,应该能挡住阴气。”
陈玄风点头,接过符纸折好放进胸前口袋。他走到桥栏边,抓住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爬。脚踩在湿滑的台阶上,发出空响。李阳提着防水手电紧跟在后面,光晃了几下才稳住。张悦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踩到水,身子一歪,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下去。
桥底很冷。风吹过水面,带着铁锈和泥的味道。陈玄风站定,掏出罗盘放在手心。指针一开始乱晃,几秒后突然指向桥墩裂缝。他没说话,把手电交给李阳:“照那里。”
光打过去,裂缝边缘的水泥在雨中泛着暗光。陈玄风伸手摸了摸,金属冰凉,表面湿滑。他退后一步,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手指间,低声念了一句,然后贴在裂缝口。
符纸刚贴上,里面就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下咳嗽。接着一道黑影从缝里冲出来,贴着桥墩往上爬,变成人形,嘴张得很大,没有声音,耳朵里却听见尖叫声,像指甲刮玻璃。
李阳手一抖,手电差点掉进江里。张悦吓得叫了一声,直接坐在地上。
“别动。”陈玄风站着不动,手按在罗盘上,“不是冲你们来的,是拔根时的反冲。”他又抽出一张符,扔向黑影。符纸在空中烧起来,火光一闪,黑影被烧出个洞,叫声变高,随后碎成几缕黑烟散了。
“这些……是什么?”张悦声音发抖。
“被吸走的精气攒多了就成了怨念。”陈玄风看着裂缝,“桩一拔,它们没了依靠,就会挣扎。不怕,只要断了源头,撑不过三分钟。”
他说完,从工具包拿出撬棍,插进裂缝用力一扳。金属发出刺耳声,慢慢往外移。每动一下,裂缝就冒一丝灰雾,聚成小黑影,在空中扭几下就没了。第五次用力时,整根杆子“砰”地弹出来,摔在地上,尾端还在颤。
陈玄风立刻把符纸按在洞口。符纸贴上的瞬间,底下传来长长的呜咽,像很多人一起哭。他盯着洞口,直到不再冒黑气,才松口气。
“第一根,成了。”
李阳咽了口唾沫,把灯照向第二个标记点。那是在排水槽旁边,地上有个不起眼的凿痕,形状一样,倒三角加七点。他蹲下用手电照,发现湿的地方颜色更深,像是渗过什么东西。
陈玄风走过去蹲下,用手指蹭了点泥闻了闻。有铁锈味,又不太像。他把泥抹在符纸上,纸面立刻出现一层红晕。
“也是桩眼。”他站起来,“你来拔。”
李阳一愣:“我?”
“你怕,但你还在这儿。”陈玄风看着他,“怕正常,可事得有人做。我在边上,有问题我挡。”
李阳深吸一口气,接过撬棍。手有点抖,但他把工具插进缝隙。用力时手臂绷紧。杆子比第一根难拔,卡得很死。他咬牙,额头青筋跳,终于听见“咔”一声,杆子松了。
就在这一瞬,黑影猛地炸开,比刚才浓,直扑张悦。她尖叫一声坐倒在地。黑影从她头顶掠过,撞在桥墩上,发出凄厉嘶吼。
陈玄风甩出镇魂符,火光炸开,黑影裂开一道口子。李阳趁机猛拽,第二根桩“嗖”地拔出来。杆子落地,黑影哀嚎一声,化成烟尘消失。
张悦坐在地上喘气,手还抓着符纸盒。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慢慢站起来,把一张新符递给陈玄风:“下一个,我去守位置。”
陈玄风接过符纸,看了她一眼:“嗯,去右边。”
第三根桩在桥墩背面,靠山那边。那里没遮挡,雨水顺着岩壁流,地面全是泥。陈玄风让李阳打灯,自己动手。他先用符纸封住周围,再撬桩体。杆子拔出时,黑影只冒一小团,叫声弱,几秒就没影了。
第四根在桥面连接处,位置高,要搭架子。三人一起把木板架好,陈玄风站上去,李阳在下面扶。张悦拿着符纸守在洞口。这次拔桩时,黑影没冲人,而在空中转圈,渐渐显出一张模糊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无声求救。
李阳抬头看着,喉咙动了动:“它……是不是想说什么?”
“听不见就算了。”陈玄风把杆子拔出来,迅速封洞,“它已经不是人了,只是留下的念头。”
第五根桩拔的时候,雨更大了。江水涨上来,拍着桥墩,平台微微震动。陈玄风站在裂缝前,罗盘显示阴气很强。他让两人退后五步,自己单独操作。撬棍插进去,刚用力,裂缝喷出一股黑雾,瞬间成人形,双手直扑他脸。
陈玄风不躲,左手甩出两张符,前后炸开。火光中黑影扭曲,叫声极尖,像金属断开。他趁势猛撬,杆子“嘣”地弹出,摔在泥水里。他立刻贴上封口符,按实,直到罗盘指针平稳。
他回头看了李阳和张悦。两人背靠背站着,手里捏着符纸,脸上全是雨水,但眼神没躲。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
风还在吹,雨没停。桥体偶尔发出低沉的声音,像地下的东西在回应。陈玄风看罗盘,指针仍指向东南,剩下两个位置还有阴气反应。他收拾好工具,检查了一遍封好的洞口,确认没问题。
李阳走过来,把铜铃递给他:“这个,要不要挂一个?”
陈玄风摇头:“现在挂没用,桩没清完,铃会一直响。”他接过铃放进工具包,“等最后一根拔了再说。”
张悦坐在遮雨布下,整理剩下的符纸。她的手很稳,一张张叠好,放进密封袋。雨水顺着帆布滴落,在她脚边积成小水洼。
陈玄风站在桥墩旁,看着最后两个标记点。雨水顺着头发流下,衬衫全湿,贴在身上。他摸了摸胸前的罗盘,又看了一眼江面。水位比刚才高了不少,浪头已经打到平台边缘。
他走向下一个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