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南侧的校场起了点雾。火炉里还有点余烬,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陈玄站在高台边上,长枪靠在肩膀上,看着下面站队的士兵。
三百人分成九组,围着三头战象站着。有人拿枪姿势不对,有人走路拖拖拉拉。一头灰象甩鼻子喷气,前蹄在地上刨,驭手拼命拉缰绳才没让它冲出去。
“站都站不稳,怎么拿枪?”陈玄说话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
没人回答。
孟获从西边走过来,皮甲没扣好,脸上有点累。他说:“各峒的人都到齐了,名单昨晚对过,少了两个驭手,临时从北岭调了两个人补上。”
陈玄点点头,跳下高台,走到第一组前面。
“三人一组。”他说,“左边报数,中间拿枪,右边管象绳。错一次,加练十圈。”
他抓住一个士兵的手腕,把胳膊摆正:“拿枪不是劈柴。枪尖要平,手臂要直,腰要跟着动。”
那士兵皱着脸调整动作。
“踏地、挺背、举枪。”陈玄说,“身子要稳,手要定,用上力气。不是光靠蛮力,是要有节奏。你们现在挥一百下就喘得厉害,是因为身体跟不上手。现在开始练。”
鼓声响了。
士兵们跟着节奏往前走。可走不到五步就乱了。左边踩右边脚,右边撞左边肩,象背上的人晃来晃去。一头母象受惊,突然转身,差点把上面两人甩下来。
“停!”陈玄喊。
所有人停下。
孟获皱眉:“他们听不懂‘列阵’这种话。我们那边打仗,只喊冲、杀、退,没这么多讲究。”
“那就用你的话。”陈玄说,“你来下令。”
孟获深吸一口气,用南蛮语喊了几句。底下士兵抬头看他,表情松了些。
“再试一次。”陈玄说。
这一回整齐了一点。虽然还有碰在一起的,但总算走完一圈。到第三轮的时候,九组人能一起进退,枪尖在晨光中看起来差不多是一条线。
陈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士兵去吃饭,战象被牵去喂食。陈玄和孟获站在校场边,看一群年轻人蹲在地上啃干饼。
“你这三步法倒是简单。”孟获嚼着饼说,“可真的有用吗?”
“有没有用,下午就知道。”陈玄说。
他拎起长枪爬上象背,站稳在鞍座上,单手持枪,枪尖向前。鼓声又响起来。
他原地连刺,一下接一下,三百下不停。呼吸很稳,枪尖走的路线一点没变。
下面的人都看呆了。
“稳身、定臂、借力。”陈玄收枪,“不是靠蛮劲,是靠节奏。你们现在挥一百下就喘,是因为身体没跟上手。”
他跳下象背,点了几个新兵上来:“老人带新人,每头象配一个有经验的。孟获,你带队。”
孟获答应一声,自己爬上一头花斑象,拍了拍身边位置:“来两个不怕死的!”
两个年轻士兵咬牙上去。一人拿枪,一人拉绳。孟获一边纠正姿势一边吼口令。一开始三人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摔下来。练到第五趟时,那个拿枪的终于能在象走的时候站稳,完成一次标准突刺。
“成了!”他大叫。
旁边几组看到,也开始加快练习。
可问题还是出现了。
一个士兵用力太猛,刺枪时身子往前倾,直接从象背上翻下去,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另一头公象听到急鼓,突然发狂,撞断木栏冲进校场,大家吓得四处躲。
陈玄拿起长枪迎上去。他没有攻击,而是用枪杆轻轻敲象腿关节,同时低吼一声短音——那是他昨天跟老驯象兵学的命令。
象停住了。
喘着气,鼻子甩了甩,最后跪了下来。
陈玄拍拍它的脖子,回头说:“以后鼓声分三级:慢鼓走,急鼓冲,断鼓停。谁乱敲,按军法办。”
没人敢马虎了。
开始合练。
三头战象组成小队,九个拿枪的士兵站在象背上,听鼓声前进。第一趟歪歪扭扭,第二趟能勉强成线,第三趟时,枪尖齐平,步伐一致,冲锋的样子也有点像样了。
陈玄站在高台看最后一轮演练。士兵们满头是汗,呼吸沉重,但眼睛都很亮。
他走下台,穿过营帐区。
几个受伤的士兵坐在角落包扎。他停下来,蹲在一个扭了脚的年轻人面前,撕开布条重新给他缠紧。
“疼吗?”他问。
“疼。”那人咬牙。
“比战场上被砍一刀呢?”
那人一愣,摇头。
“你现在流的汗,以后能少流血。”陈玄站起来,“我当年在边军,背着东西跑五天四夜,脚底烂得露出骨头也没停。因为我记得,只要活着回去,就能保护想护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挨个帐篷查看水和兵器。有士兵偷偷加练拿枪动作,他也不拦,路过时说一句:“肘再抬高半寸。”
到了夜里,营地安静下来。
陈玄回到主营帐,桌上放着今天的训练记录。他提笔写: “三组能合演,九人可同步。象群听鼓反应提升七成。伤八人,无重伤。明天加平衡木训练,练站姿。”
他吹灭油灯,走出帐篷。
月光照在校场上,沙地上留着深深的象脚印和枪尖划过的痕迹。远处铁匠铺还有火光,有人还在赶制新枪头。
孟获披着外衣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汇总:“各峒夜巡安排好了,今天参训的人都已归营,没人逃跑。”
“好。”陈玄说。
“他们今晚都在念那三句话。”孟获笑了笑,“不动如山,动如雷震……有人睡觉前还在嘴里重复。”
陈玄看向校场。
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但他好像还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看见枪尖划破空气的轨迹。
他知道这支军队还没打过仗。
但刀,已经磨出了第一道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