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孟获。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南蛮的将领。这些人刚才还拿着刀,现在都低着头,手贴着腿,背挺得直直的。
他没说话,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鞋子踩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亲卫想上前扶孟获,被陈玄抬手拦住了。他走到孟获面前,抓住对方的肩甲,用力一拉,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过去的事,就到这儿了。”陈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是王了,我也不是敌人。南蛮七峒,以后是一家人。”
孟获站稳了,脸上还有灰,眼睛却亮得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玄转身走向主营帐,掀帘进去。帐子里已经摆好了木桌,地图摊在上面,炭笔标出了各个峒的位置。他坐在主位上,拍了一下桌子:“叫祝融夫人来,再让各峒的首领马上过来议事。”
不到一会儿,祝融夫人带着三个峒首进了帐子。她穿着皮甲,腰上挂着短刀,走路很利索。几个人站在里面,神情有点紧张,不时看看孟获。
“今天找你们来,”陈玄开口,“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建新军。”
大家愣了一下。
“南蛮有象兵,汉军有枪阵。我想把这两样合起来,组成一支新队伍——银枪象兵。”他指着地图说,“用大象打头阵,扛冲击;用人拿长枪站在象背上,刺敌人的核心。一个人持枪,十个人跟着保护,一百人排成队,就能冲垮敌军。”
帐子里没人说话。
一个年长的峒首皱眉问:“你是要从我们各峒抽精兵?”
“每峒出一百人,挑最好的。”陈玄看着他,“选上的人家里三年不用交粮,伤了残了军队养着,死了加倍给抚恤。”
孟获立刻接话:“我孟家峒先出一百!我亲自挑人!”
另一个峒首犹豫道:“可战象不够,铠甲也旧了……”
“象少就训新的。”陈玄打断,“铠甲破就修。我已经让人把缴获的兵器拆了,重新炼铁,设了三个兵坊,专门做银鳞枪头。藤甲可以拿来改造成象铠,轻又能防刀。”
祝融夫人上前一步:“驯象的事我来管。老象要三人一起控,小象要从小教,学会听号令。我可以带族里的驭手先练起来。”
“好。”陈玄点头,“人选你和孟获一起定,三天内报名单给我。我来分编制,定职位。”
那个年长的峒首终于松口:“既然这样,我东峒也出一百人。”
“北峒愿意跟。”
“西岭部听命令。”
一句句应下来,帐子里的气氛变了。之前的怀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踏实的感觉。
陈玄站起来,走到桌前拿了一卷竹简,亲手交给孟获:“这是征兵令的样稿,各峒照着写,明早贴出去。还有三句话要记住:‘不动如山,动如雷震’,‘枪随象走,人象合一’,‘进不避死,退不惜命’。让新兵先把这十二个字背熟。”
孟获双手接过,手指摸到竹片上的刻痕。他低头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还有一件事。”陈玄看向祝融夫人,“工匠营什么时候能开工?”
“今晚就能清场地,明天早上点火。”她回答得很干脆。
“派五十个汉军去帮忙,带上铁锤、风箱、钳子。缺什么写单子给我,我批了就调。”
“是。”
陈玄看了所有人一眼:“这支新军不是靠一个峒撑起来的,是大家一起出力。你们出人,我出装备;你们训象,我教方法。”
将来打仗,功劳是每一个士兵的,不是某一个人的。
说完,他不再多讲,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伸出去。
孟获一愣,马上明白了。他走上前,也伸手,掌对掌拍在一起。
“啪”一声。
祝融夫人笑了,也走上来把手放上去。
接着是东峒首领、北峒长老、西岭部将……一只只手叠了过来。
最后,陈玄五指收紧,握成了拳头。
“银枪象兵,今天立旗。”
人走后,天黑了。陈玄一个人坐在帐里,面前堆着各峒送来的名单。他拿着炭笔,在纸上画队伍的结构:三头象一小队,九头象一中队,三个中队合成一营。先设三个营,都叫“玄”字营。
外面传来脚步声,孟获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抄好的名单。
“这是我峒第一批人选。”他放在桌上,“都是会骑象、敢冲锋的好手。”
陈玄翻了翻,抬头问:“你儿子也在上面?”
孟获点头:“他十九岁,力气够,性子稳。我没照顾他,是他自己争来的。”
“好。”陈玄在他名字旁画了个圈,“明天让他来找我。”
孟获没走,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油灯的火光,忽然说:“以前我觉得,最强的人就是王。谁能打赢,谁说了算。可今天我才懂,光有力气不行。你让我看到,怎么把一群人变成一把刀。”
陈玄放下笔:“刀要快,还得有人愿意拿。”
孟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现在愿意把刀柄交给你。”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马蹄声。一个传令兵跑进来:“报告!工匠营已经点火,第一批废铁开始熔炼了!”
陈玄站起来,走到帐口往南边看。远处山沟里火光闪动,照亮了半边天。
他回头对孟获说:“你留下,帮我整理各峒的文书。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征兵汇总。”
“明白。”
陈玄拿起靠在桌边的长枪,走出主营帐。风吹在脸上,带着烧铁和柴火的味道。他沿着营地慢慢走,路过兵坊时停了一下。炉火烧得很旺,铁匠正抡锤敲打红热的枪头,火星到处飞。
一个年轻学徒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单膝跪下。
陈玄没停下,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一夜没人会睡。南蛮的土地上,很多人正在干活。有人削枪杆,有人补皮甲,有人扫校场,有人登记名字。
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形成。
不是因为一场胜仗,而是因为一个决定。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夜空中星星很多。
远处的火光还在跳。
手里的枪杆冰凉结实。
明天,才是真正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