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停在门口。门开了,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动了一下。阳光照进来,落在空着的会议桌上,灰尘在光里飘。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所有人,最后看着温昭雪。她的嘴动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有点抖:“爸……妈……各位叔伯姑婆。”
没人理她。
四姑婆喝了一口茶,动作很慢。五舅公咳了两声,看向窗外。叔公坐在边上,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没看她。
温昭雪坐着没动。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那份《债务重组建议书》。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就看着温明珠进来的方向。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上轻轻划过,一下一下的。
还是没人说话。
三叔把手机扣在桌上,摸了摸领带。六婶婆站起来拿包,从温明珠身边走过,脚步都没停。七姑爷直接戴上耳机,假装听歌。
温明珠眼泪越来越多。她突然往前一扑,跪在了地上。“我是真的女儿……”她大声喊,“为什么不要我?”
她伸手想去抓四姑婆的衣服。四姑婆却在这时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到另一边坐下,离她远了三步。
其他人也开始动了。
有人收文件,有人小声说话。一个孩子跑进来叫爷爷回家吃饭,马上被保姆拉走了。没人看她,也没人让她起来。
温昭雪没动。她看着温明珠慢慢撑起身子,靠墙坐下来。温明珠的一只高跟鞋掉了,袜子破了线,裙子也皱成一团。
温明珠抬头看向温昭雪,眼里还有一点希望。她在问:你赢了,能不能可怜我一下?
温昭雪看着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恨,不爽,也不觉得痛快。只是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她的“柔弱”不管用了。
她的“委屈”没人信了。
她说自己是亲生女儿,可换来的只有沉默。
温昭雪的手指停在文件夹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别共情。
她不是没心软过。
以前听说温明珠在菜市场被人欺负,她犹豫过要不要帮忙。后来听说她发烧三天没人管,她也想过偷偷转点钱给她。
但她最后没做。
因为她知道,每一次同情,都会变成刀子,反过来扎她。
现在,这把刀断了。
温明珠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头发贴在脸上,口红花了,鼻子通红,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只能哭出声音。
叔公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今天的事都说清楚了。散会吧。”
他说完站起来,拿起包。其他人马上跟着动起来。搬椅子的搬椅子,走路的走路,拉链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他们从温明珠身边走过,像绕开一块垃圾。
温昭雪还是没动。
她看着温明珠想站起来,可腿发软,撑不住。她伸手去抓椅子,手指碰到边沿,又滑了下来。
她看着温昭雪,眼里还有最后一丝期待。
温昭雪看着她,心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刚穿过来那天,站在镜子前看这张脸的时候,也很怕。怕自己演不好,怕被人赶出去,怕一睁眼就没了身份。
她拼命学原主的样子,摔东西,骂人,装疯卖傻,只为保住这个位置。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需要谁认她当女儿,也不需要谁接纳她。
她只要别人承认她的能力,承认她做的事,承认她这个人本身就有价值。
血缘是枷锁,亲情是负担,眼泪是武器。而她,已经把这些都放下了。
她合上文件夹,发出“咔”的一声。
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有人先走了。屋里人少了一大半,只剩几个助理在收拾东西。阳光还在照着空了一圈的桌子,灰尘还在飘。
温昭雪低头看表。七点四十三分。
她还在原来的位置,姿势一点没变。马丁靴踩出的泥印已经干了,边缘翘了起来。她的手放在文件夹上,手指摸着封面的纹路。
她知道,事情还没结束。审计报告还没交,股权还没转,温振国还在医院躺着。外面还有很多麻烦等着她去解决。
但这一刻,她确定了一件事——她不会再输了。
因为人心变了。
以前只有她一个人站着,所有人都围着温明珠转。他们替她说话,为她流泪,骂温昭雪是假货。
现在不一样了。
她坐在光里,温明珠瘫在角落,像个没人理的笑话。
这不是报仇,是算账。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很沉。
温明珠还在地上坐着,手扶着头,呼吸不稳。她想站起来,可站不起来。她伸手够椅子,指尖碰到了,又滑下去。
温昭雪看着她。没有扶她,没有嘲笑她,也没说一句“活该”。
她就那么坐着,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事。
风吹了下窗帘。阳光挪了位置。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稳稳的,有力气,不急也不乱。
她知道,下一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