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办公室，照在姜晚晴的桌角。她刚把一条新闻存进资料库，手机就响了。
微博热搜更新了。“#周逸凡说姜晚晴最硬气#”还在前三名。评论比刚才多了很多。
她没看私信，也没点转发，直接滑到原博底部，一个个看转发的人。这是她养成的习惯。以前她以为真相会自己出来，后来发现网上大多是吵闹的声音，只有自己去查，才能找到一点真实的东西。
她正看着，突然停住了。@王导 出现在转发列表里。
这个人她认识。他是当初带她进综艺节目的总导演。那时候她在拍摄中拒绝重拍一场哭戏，说情绪过了再演就不真了。对方听了皱眉，转身让摄像组收机器，把她一个人留在布景里三个小时。
现在，他转发了周逸凡的微博，写了一段话：
“有些人不是天生强大，只是选择了不低头，这句话说得对。我想补充一句：综艺不该是剧本堆出来的秀场，真实才是最动人的。姜晚晴的坚持让我反思自己过去的一些剪辑做法。节目可以有冲突，但不能失真；可以有人设，但不能造假。综艺应有真实之风。”
文字很平，没有加粗，也没有夸张的词，但每一句都很重。
姜晚晴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截图，保存到一个新文件夹，取名叫“回声”。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转发。这个时候，任何回应都可能让人觉得她在借势。她只是把截图放大，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指轻轻碰了下耳朵，动作很轻，像怕吓跑什么。
咖啡已经凉了。杯底一圈深色痕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很苦，但也让她更清醒。
热搜还在涨。一条新评论冒出来：“王导都站出来了？我当年追的那个敢剪黑料的导演终于说话了？”下面有人回：“不是醒，是被打脸了。资本玩太狠，连自己人都受不了。”再往下，有个叫“前综艺编导”的用户发长文说：“三年前我们剪掉嘉宾一句真话，导演说‘观众爱看冲突，不爱看真相’。现在这话反过来了，挺好。”
姜晚晴没再翻，退出页面，回到首页。她在搜索框打“综艺 真实”，跳出一堆新话题。其中一个叫“#请给素人留条活路#”冲上了第八名。发起人是个小博主，只写了短短几句：“看《微光》幕后哭了。原来真有人愿意拍普通人累成狗的样子。能不能别再逼所有人演戏了？”
她默默点了关注。
八点四十七分，办公室开始来人。隔壁的小张拎着早餐进来，一边拆豆浆盖子一边大声念热搜：“王导发文力挺姜晚晴？等等，这谁啊？哦，《微光》那个制片人！”他抬头看姜晚晴，“姐，该不会是你吧？”
姜晚晴抬眼，淡淡“嗯”了一声。
小张愣住，手里的油条差点掉了。“哇！真是你？那你岂不是……刚被顶流支持，又被大导演撑腰？这也太厉害了吧！”
姜晚晴没接话，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压了压，挡住热搜。
小张见她不想聊，缩回去坐下，嘴里还嘀咕：“牛啊，真牛……”
姜晚晴不觉得多开心，也不觉得好笑。这种被人认出的时刻，她经历太多次了。从全网骂到全网夸，不过是换了一批人说话。真正让她心里沉的是王导那句话的分量——他不是普通网友，也不是粉丝，他是做过规则的人，曾经亲手把“真实”剪没了。现在他公开说出这些话，等于在行业墙上凿开一道缝。
这比一万条点赞都有用。
她打开微博，找到王导的转发，拉到底看数据：六万三千转发，三十八万点赞，九万多评论。不算爆，但在业内已经是大事。更关键的是，评论里很多是幕后工作人员在说话：“我们也不想剪假故事，可甲方要爆点”“上周被要求给素人写吵架台词，我不干，项目就换人”“支持王导，也支持姜晚晴，至少有人敢说了”。
她截图放进“回声”文件夹，顺手标了个星号。
九点十二分，邮箱响了。一封匿名邮件，标题是“你也看到了，对吧”。附件是一段两分钟的音频。她戴上耳机，点播放。
背景很乱，像是会议室的录音。一个男声说：“王导最近情绪不太稳，昨天会上直接否了三个剧本企划，说‘观众审美变了’。”另一个声音冷笑：“变什么变，还不是被逼的。姜晚晴这事闹大了，连赵总都打电话问情况。”
她听完，没删邮件，也没转发。她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把音频转成文字粘进去，标题写：“信号追踪001”。
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去茶水间倒水。路过前台时，听见两个实习生小声聊：“你说王导是不是要改做纪实类综艺了？”“不知道，但我听说他已经在找独立制片人了。”
她没停下，端着水回到座位。手机又震了一下。
热搜变了。
“#综艺应有真实之风#”空降第十一。发起人是个影视博主，配文写着：“当导演开始为真实站台，这个行业或许还有救。”
姜晚晴看着这个话题，没动。
阳光移到键盘上，照在F键上。她伸手把水杯挪开，怕水滴进去。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文档，在“回声”文件夹旁边，建了一个空白页，写下三个字：
观察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