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掌心尚未触及石门凹槽,怀中古玉骤然发烫,热意如针刺入皮肉。他本能一颤,手臂微滞。苏青衣眼神一紧,指尖已按上剑柄。
石门上方六角符环猛然震颤,残光乱窜,青铜锁链碎片无风自燃,灰烬飘散如黑雪。黑岩表面裂开细纹,正道金篆与魔道血纹同时浮现,交错闪烁,彼此侵蚀又相互支撑,构成一个濒临崩溃的阵眼。地面开始轻颤,裂缝自门槛蔓延而下,深不见底,阴风呼啸而出,裹挟着腐臭与尖锐嘶鸣,数十具覆甲尸骸腾空而起,眼窝中幽绿鬼火跳动,关节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咯吱”声。
江晚舟一把拽过苏青衣,两人贴墙疾退。尸骸落地无声,却踩得地面微震,迅速围拢。最前一具手持锈戟,铠甲残破,肩甲上刻着半个模糊徽记,似曾属于某个早已覆灭的宗门。它头颅微偏,鬼火凝视二人,忽然张口,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其余尸兵随之躁动,扑击而来。
江晚舟抽出断剑,横挡于前。尸兵挥戟劈下,力道沉猛,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势侧滚,断剑顺势划过尸兵膝甲缝隙,草木虚影一闪而现,藤蔓自地缝钻出,缠住其腿脚。尸兵动作一顿,苏青衣已欺身而上,短剑点其咽喉,灵力爆发,将那团鬼火震散。尸兵僵立片刻,轰然倒地,化作一摊黑灰。
可未等喘息,又有三具尸兵逼近。江晚舟咬破舌尖,精血混着枯荣剑意灌入断剑,周身草木虚影再度浮现,较先前黯淡几分。他挥剑横扫,断剑斩在尸兵臂甲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剑意所及,地面藤根暴起,抽打另一具尸兵面门,将其掀翻。但第三具尸兵已至背后,锈戟直刺后心。
苏青衣旋身跃出,烟纱翻飞,玄音剑诀凝聚指尖,在空中划出半朵莲花轨迹。清辉乍现,正道符文短暂压过血纹,尸兵动作微滞。江晚舟反手一剑,断剑插入其颈甲缝隙,草木之力迸发,尸兵头颅炸裂,黑灰洒落。
两人背靠背立于阵心裂口边缘。四周尸潮未止,更多尸骸从地缝爬出,层层叠叠,围成铁桶之势。阴风加剧,吹得二人衣袍猎猎,发丝纷乱。地上符文明灭不定,每闪一次,灵力便紊乱一分,枯荣剑意运转愈发滞涩。
江晚舟右臂一阵刺痛,低头见袖口被尸兵爪痕撕裂,一道青痕浮于皮肤,隐隐发麻。他未吭声,只将断剑换至左手,右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撕下一角缠住伤口。布条刚系紧,又有一具高阶尸将冲出,身高逾丈,铠甲完整,手持双刃锈斧,步伐沉重,每踏一步,地面震颤更甚。
尸将怒吼,双斧交叉劈下。江晚舟矮身翻滚,断剑削向其足踝,却被厚重甲片挡住。苏青衣短剑疾刺其眼窝,清辉透入,鬼火摇曳,尸将动作一缓。江晚舟趁机跃起,断剑自下而上挑其咽喉,草木虚影缠绕剑锋,强行破开甲缝。尸将头颅后仰,鬼火剧烈跳动,终被震散,庞大身躯轰然跪倒,缓缓倾塌。
可就在此时,符文骤变。九次金篆亮起后,本该出现的长间隙并未到来,血纹反而暴涨,阴风狂卷,三具新尸兵自裂缝腾空,直扑二人面门。江晚舟挥剑格挡,却被巨力撞得后退两步,脊背撞上断裂石柱,喉间一甜,强压下未吐。苏青衣短剑横扫,逼退一具,旋身踢开第二具,却被第三具抓住手腕,阴气顺臂而上,她眉心莲花印记微闪,强行运功震开。
两人再次靠拢。江晚舟呼吸略重,左眼血纹隐现,枯荣剑意在经脉中如溪流遇石,断续难行。他闭目一瞬,感知地下——藤蔓残根仍在搏动,微弱却未断绝,阵法根基尚存。但他此刻分神不得,只能以攻代守。
苏青衣低声道:“符文有律,九次为一轮,第九次后必有半息间隙。”
江晚舟点头:“我看到了。”
“下一轮清光再现时,我们跃后。”
“好。”
话音未落,新一轮尸兵已至。江晚舟断剑横扫,逼退两具,却被第三具抓伤左肩,青痕再添一道。苏青衣短剑连点,引动清辉,压制逼近的血纹,身形微晃,烟纱一角被阴风撕裂,飘落尘埃。
第九次金篆亮起,光芒稍滞。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发力,断剑与短剑齐出,震退近身尸兵,借力后跃。清辉骤闪,阴风微滞,尸兵动作迟缓。他们落于一块刻有残符的青砖之上,背靠断裂石柱,暂时脱离直接包围。
尸潮未退,层层围困。裂缝深处仍有动静,新的尸骸正缓缓爬出。符文依旧交错闪烁,阵法未毁,结界未破。江晚舟握紧断剑,指节泛白。苏青衣站定左侧,短剑斜指地面,目光紧盯符文变化节奏。
风声呜咽,如亡魂低语。
地缝中,又一双覆甲之手攀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