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揉面?"沈茯苓狐疑地让出位置。
林当归率性地接手过去,三下五除二把面团揉匀了,动作干净利落,面粉在空中扬起细细的尘。沈茯苓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林医生,你还会这个?简直不要太厉害了吧!"
"本科的时候在甘肃待过两年,跟那边的大师傅学的。"他把揉好的面团搁在盆里醒着,转身去切韭菜,"你鸡蛋打了吗?"
听到林当归的话,沈茯苓才想起还没有打鸡蛋,沈茯苓手忙脚乱地去打鸡蛋,打碎了一个蛋壳掉进碗里,林当归眼疾手快地用筷子挑出来,嘴里还不停:"盐少放,韭菜本身有味道。生抽一勺,香油两滴,搅匀了再拌馅。"他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停,韭菜切得均匀细碎,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跟他开处方时那副有条不紊的模样如出一辙。
任青黛来得早,拎着杨梅酒进门就看见这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一个说"你这皮擀太厚了",一个回"你包的那叫饺子吗那叫包子",拌嘴拌得热闹极了,场面十分温馨、欢乐。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才咳嗽了一声:"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茯苓头也不回:"青黛姐来得正好,来,帮忙包。"
任青黛果然撸起袖子加入了,她的手艺倒是出乎意料地好,包的饺子褶子均匀,个个像元宝,边包还边说:"我爸有个病人是东北饺子馆的老板,当年我爸救了他一条命,他每年过年都送两盒手工饺子来。我跟着看了十年,早学会了。"
周三七下班时饺子已经包了两大盘,下锅出了几大盘饺子。他进门先冲向厨房,拿起出锅的饺子,就往嘴里放,结果被烫得直跳脚,又满屋子找醋。倒数第二个秦远志,直接从宿舍过来。苏叶是最后到的,白大褂还没换,一进门就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看见饺子两眼放光。结果六个人挤在小餐桌旁边,煮了三锅才够吃。
沈茯苓调了一碗蘸料,醋加蒜末加香油,又偷偷放了一勺辣椒油。林当归尝了一口,被辣得咳了两下,还是埋头吃了第二盘。秦远志今天难得没加班,捧着碗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任青黛给他倒了小半杯杨梅酒,他喝了,耳朵又开始红。
吃到一半,沈茯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医生,你今天那个会诊的病人怎么样了?"
"应该睡下了。"林当归夹了只饺子在蘸料里滚了滚,"肝郁气滞,心脉不畅。这类病人光治心不够,得连着情绪一起治。"
"你说得轻巧。"任青黛靠在椅背上,端着杨梅酒晃了晃,"情绪这东西最难把握,我爸常跟我说,做医生最难的不是治病,是治人。"
苏叶叼着筷子插嘴:"那林医生你是怎么做到让病人信任你的?你今天那台会诊的事我听护士站说了,病人听说你要来,问了好几遍林医生什么时候到。"
林当归把最后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也没啥秘诀,你坐过去,把脉的时候多看他两眼,问他一句'最近睡得怎么样',他就觉得你在意他。病人不怕病,怕的是没人管他。"
这话说完,满桌人安静了几秒。周三七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点头。秦远志端着酒杯若有所思。苏叶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看林当归,又看了看沈茯苓。
沈茯苓最先打破沉默,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大道理,吃饺子吃饺子。这盘是我包的那个丑的,谁都不许挑,吃了就是给我面子。"
林当归顺手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眯起眼睛:"沈茯苓,你这饺子馅里是不是忘放盐了?"
"不可能!"沈茯苓抢过来尝了尝,表情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林当归你嫌淡,就别吃!"
"我又没说不吃。"他把剩下半个饺子蘸了厚厚一层蘸料塞进嘴里,"淡的也不难吃,就像你这个人,平平淡淡的小姑娘。"
沈茯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抓起一个生饺子作势要砸他,被任青黛拦下来:"别别别,浪费粮食。你拿这个砸他,他转身就能给你包个花样的出来。"
周三七在旁边傻乐:"林老师还会包花样饺子呢?"
"会啊。"林当归挽了挽袖子,拿起一张饺子皮,"看好了,这是柳叶饺。"他手指翻飞,须臾间包出一只小巧的柳叶形饺子,褶子细密均匀,摆在盘子里像一件工艺品。苏叶凑过去看了半天,转头瞪周三七:"七七你学着点,你那包的叫啥?"
周三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默默把它藏到了盘底。
秦远志在角落里端着杨梅酒,看着这一屋子吵吵嚷嚷的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任青黛撞了撞他的肩膀:"远志,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听着就行。"他抿了一口酒,"热闹不用人添。"
林当归隔着桌子看了他一眼,想起那个心内科病房里焦虑的老先生,又想起秦远志在培训时站在台下看他做报告的模样。这年轻人跟他一样,是从省城逃过来的,逃的原因林当归不知道,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心事,他看得懂。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总觉得这六个人凑在一起,像一锅刚开的汤底——每人都是不同的食材,有的辣有的淡有的荤有的素,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地煮着,慢慢就熬出了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滋味。
夜宵吃到十一点多,苏叶和周三七照例结伴走了,今天轮到他送她,理由是她不敢走那条没有路灯的后巷。任青黛叫了车,秦远志外出买东西,跟她顺路,两人一起出了门。临走时秦远志回头朝林当归说了句:"林医生,今天那个病人刚才发消息说睡着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