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车队扬起尘土,驶出养老院大门。
郝建国就此离开,背影洒脱,留给林壮壮满心窒息。
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的一刻,门口四人脸上刻意装出来的虚弱、乖巧、病态,瞬间全部卸干净。
方才还虚弱靠在苏景恒身上、连站都站不稳的赵天宇,腰瞬间挺直。
他猛地甩开搀扶的手,浑身轻松无比,甚至原地蹦了两下,活动筋骨。
赵天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解脱道:“我的妈呀,可算演完了!这几天装虚弱、装听话,差点把我憋出内伤。”
苏景恒随手把手里当拐杖的拖把杆丢在一边,满脸嫌弃。
他抬手拍干净西裤上的灰尘,皱眉盯着自己的鞋面道:“真是委屈我了。堂堂云海集团少爷,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还要拿拖把当拐杖演戏。”
温书尧抬手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
他脸上斯文的假象褪去,眼底满是慵懒散漫道:“还好郝董来得及时,再装两天安分,我真要疯了。”
孙雅揉了揉自己的脸,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天天克制消费、克制脾气、装老实人,简直是折磨。”
四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齐齐大笑,憋了数日的压抑彻底释放。
他们转头,目光齐齐落向不远处的林壮壮。
她手中紧紧攥着刚刚签完的合同,脊背挺直,却难掩一身憋屈。
看着四人一秒变脸、瞬间恢复嚣张纨绔模样,林壮壮胸口堵得发闷。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色冰冷,出声提醒。
“郝董走了,你们别得意忘形。合同虽签,院内规矩不作废,下午两点半后院集合继续实训。”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当场愣住。
下一秒,全场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爆笑。
赵天宇笑得直捂肚子,往前一步逼近林壮壮,满脸戏谑道:“实训?林总,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刚郝爷爷亲口保我们,你转头就要我们去受累?”
苏景恒抱臂站在一旁,挑眉嘲讽道:“现在物资合同敲定,供应链稳稳拿捏。你凭什么管我们?”
温书尧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压制道:“林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刚刚为了保全院运转,已经低头让步。何必转头又给自己找不痛快。”
孙雅直接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点着屏幕,一边下单一边漫不经心道:“跟你说实话吧,这几天我们根本没受苦。所谓劳动改造、实训干活,全是演给郝董看的戏。”
她抬着下巴,挑眉挑衅对视林壮壮道:“我们天天躲宿舍打游戏、睡大觉、摸鱼摆烂,半点累没受。现在靠山走了,你还想管我们?郝董本就站在我们这边,你定的规矩,在他面前根本不算数。”
说完,孙雅对着电话轻快吩咐道:“顶级果盘、烧烤、甜品、饮料全部送来,再加几样招牌硬菜,直接送养老院宿舍。”
挂断电话,她晃了晃手机,笑得张扬道:“从今天开始,恢复快乐生活。扫地、搬砖、实训劳动,谁爱去谁去,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断供的筹码握在郝建国手里,对方又一心偏向他们,这便是四人有恃无恐的底气。
看着几人无赖张狂的嘴脸,攥紧合同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戳破纸面。
她心底满腔怒火,想甩出成堆超额消费账单,斥责他们不能把集团当做私人提款机。
可话到嘴边尽数咽下。
方才会议室的谈判已经证明,物资命脉握在他人手中,她的道理与规矩毫无分量。
一旦强硬发难,整个集团与养老院运转都会瘫痪,这份责任她承担不起。
林壮壮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怒意,将委屈全数藏在心底。
她一言不发,沉静冷冽的目光扫过四人,牢牢记下此刻的屈辱。
林壮壮转身,攥着合同走向办公室。
赵天宇望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道:“没劲,我还以为她会争执几句。”
苏景恒抬手揽住赵天宇肩膀道:“打牌去,好好弥补这几天装安分的日子。”
几人勾肩搭背,一路说说笑笑往宿舍走,沿路随手摘下花坛里盛放的月季互相丢着打闹,满地花枝狼藉,半点不在意院内环境。
办公室大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喧闹。
林壮壮将合同扔在桌面,倚靠椅背长叹一口气。
老陈端热茶静立门口许久,缓步上前放下茶杯,语气假意劝慰道:“林总,年轻人贪玩心性重。郝董已经开口,不妨卖个面子,以大局为重不必计较。”
大局为重四个字,刺耳无比。
林壮壮抬眼看向老陈,这人全程冷眼旁观对峙,暗中顺水推舟。
她心中全然清楚,却没有戳破。
眼下她根基薄弱,无制衡旁人的筹码,连物资供应链都受制于人,根本无力周旋算计。
林壮壮端杯抿下一口茶水,苦涩滋味顺着喉咙蔓延,胃中一阵酸涩道:“陈叔,通知财务部,今日下午恢复四人月度零花钱发放,集团黑卡依旧统一保管。对了,之前我交给你的训练场设计图,进度怎么样?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施工了吗,工程完工没有?”
老陈垂手恭敬回应道:“林总放心,全程严格依照图纸打造,再有一周便能全部完工。”
听闻此话,林壮壮唇角勾起一抹鬼魅的笑,转瞬收敛。
她淡淡开口道:“好,等完工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销毁这四人所有实训记录。”
老陈眼皮微顿,立刻应声领命道:“好的林总,我即刻办理。”
目送老陈离开,空旷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窗外阳光和煦,养老院一片平和表象。
水下早已暗流涌动,四个后辈肆意消耗集团资产,一众老人暗中处处牵制。
她这个名义掌权人如同架空傀儡,定下的规矩沦为旁人笑柄。
林壮壮拉开抽屉,取出此前留在花园的记录本。
翻至空白页面,落笔写下一行字:供应链,必须收回。
笔尖力道深重,墨迹浸透纸张。
今日退让换来教训,她彻底认清现实。
命脉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在云海永远抬不起头。
不铲除这群蛀虫,她定下的规矩永远形同虚设。
窗外几人的嬉闹声持续传来,刺耳如同指甲刮擦黑板。
林壮壮合上本子,眼底一片冰封冷寂。
这一局她落败,但她并未出局,棋局仍未结束。
尽管尽兴得意,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