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手停在鼻尖前半尺的地方。
指尖覆着细密的银白菌丝,泛着淡绿的微光,动作慢得像飘在死水里,直直往他脸前凑。老陈后背汗毛瞬间炸起,想都没想就挥起石棍,横着狠狠扫了过去。
风擦着耳尖过去。
石棍穿过光团,像捅进一团浸了冰的雾,半分实体触感都没有。只有指节擦过光团边缘的刹那,刺骨的凉顺着指缝钻进去,顺着血管往胳膊肘爬,冻得他指骨猛地一缩,石棍差点脱手。
紧跟着,颅腔里炸开了一堆碎画面。
不是他的记忆。
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举着柴刀往前冲,下一秒被菌丝缠上脖子,脸涨得紫红;穿工装的工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爬满白丝,嘴里不停喊“媳妇”;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后退,脚下一滑摔进尸骨堆里,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张张脸飞掠而过,最后全钉在同一种表情上——眼瞪得浑圆,嘴张到极致,恐惧压得五官变了形。缠满全身的菌丝、遮天蔽日的巨爪、漫过脚背的黑蚁潮、悬在半空的绿光团,混着惨叫、骨裂声、菌丝蹭过皮肉的细碎声响,齐齐往太阳穴里钻,疼得他像要被人硬生生掰开脑壳。
“操……”
老陈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震得胸腔发闷。他攥着石棍的手不停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脚边的菌丝上,“滋”的一声轻响,瞬间被吸附得干干净净。
他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能聚焦视线。
光团悬在两米外,不进也不退,淡绿的光晕忽明忽暗,裹着个佝偻的人影。老陈眯着眼盯了半天,才勉强辨出轮廓:个子极矮,背驼得厉害,浑身缠满蛛丝似的细菌丝,整张脸是糊的,像被火烧融的蜡,只有眼窝位置嵌着两团暗绿光,像两撮烧到尽头的鬼火。
不是活物。
也不是鬼。
老陈咬着后槽牙,指节攥得发白。这鬼地方所有带光的,全是吃人的玩意儿。这东西要么是菌子长出来的幌子,要么是死在这儿的人,被菌丝拘着剩了点残壳,专门勾人往里走。
“别过来。”
他哑着嗓子,石棍横在身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人影没动。
两道细碎的声音顺着颅腔钻进来——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又轻又飘,叠着无数人的腔调,男女老少混在一起,像录了几百人的碎话反复播,含糊不清,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往里……”
“碰它……”
“回家……”
软乎乎的,像蚊子在耳边绕,往心尖上钻。
老陈心里骂了句操。
拿“回家”勾人,跟岸边钓鱼撒饵一个德行。这东西根本没安好心,就是引着他往深处走,走到菌子嘴边去。
他回头瞥了眼来路。通道塌了大半,碎石堆得像小山,巨怪的闷吼顺着缝隙钻进来,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岩壁还在晃,灰尘不停往下掉,再耗半个钟头,整条路都得封死,退回去就是埋在石头里喂虫子。
往前是这鬼东西勾着的陷阱,往后是塌下来的石头和拍门的巨怪。
怎么选都是死。
老陈咬咬牙,舌尖顶了顶上膛,腥甜的血腥味漫开。死也得死在里头,总比被巨怪拍扁了强。他往侧面挪步,绕开光团,踩着岩壁根往空腔深处走。
光团没拦他,也没扑上来,就慢悠悠飘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拴在脚边的引魂灯。
走出十几步,脚底下的菌丝忽然动了。
不是往他裤腿上缠,是往两边退,像潮水避开礁石,自动分出一条窄路,刚够一个人踩。路两边的白丝竖得笔直,密密麻麻晃着,偏出半步就得缠上来。
老陈脚步猛地顿住,后背更凉了。
故意的。
怕他踩菌丝死太快,特意留条路,引着他往食槽里走。
跟养猪往圈里赶没区别。
他站在原地盯了半分钟,路两边的菌丝就竖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在等他抬脚。
没得选。
老陈深吸一口气,踩着窄路往里挪,眼睛钉着脚下,半步不敢偏。鞋底蹭着菌丝边缘,凉丝丝的触感隔着劳保鞋传上来,像踩在蛇背上。
两边的骨头越来越密。
起先只是零星碎骨,混在菌丝里,不细看发现不了。越往里走越密,完整的人骨架、断成几截的肢骨、还有些认不出是什么的兽骨,层层叠叠堆在菌丝底下,像铺了层白骨地毯。菌丝顺着骨缝钻进去,把整副架子串起来,跟着深处的搏动微微晃,像提线的木偶。
老陈看得头皮发麻。
全是死在这儿的人?
千百年了,一批一批进来,全喂了这堆菌子,连骨头都没剩囫囵的。
他踢到块硬东西,低头看,是半片锈烂的铁片,像刀身,旁边沾着几片烂透的粗麻布,布纹还能勉强辨出是旧时的样式。再往前几步,又看见件褪色的劳动布夹克,铜拉链头还亮着,是十几年前工厂里流行的款式,底下压着半块发黄的塑料工作牌,照片烂没了,只剩半个油墨印的“厂”字。
有古人,有现代人。
这鬼地方吃了不知道多少辈人。
老陈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绿纹烫得厉害,麻痒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像有虫子在皮肤底下钻。说不定再过几个时辰,他也得变成这些骨头里的一副,埋在菌丝底下,给这鬼地方添口养料。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头的黑雾淡了些。
视野猛地撑开,是个大得没边的洞厅。
穹顶扎在黑暗里,望不到头。正中央悬着枚巨型菌核,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加起来都大,像座小房子,通体淌着浓稠的腐绿光,表面爬满弯弯曲曲的菌纹,像盘错的血管,一胀一缩,跳得沉。闷响传遍整个洞厅,震得耳膜发嗡,连心跳都跟着歪了节奏。
数不清的菌丝从菌核表面垂下来,像密不透风的瀑布,深深扎进底下的尸骨堆里。
那是座十几米高的骨头山,层层叠叠全是人骨,混着烂衣服、碎器物、锈掉的工具,数不清有多少具。菌丝从骨头里钻出来,又扎回去,来回抽扯,像在吸里头最后一点养分。
老陈站在骨山底下,仰着头看,胃里翻江倒海。
他蹲下来扶着膝盖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一路没吃没喝,胃里早空了,只有酸水往上翻,烧得喉咙发疼。
这就是那鬼东西引他来的地方。
什么核心,什么碰了就能回家,全是扯淡。
这东西这么大,浑身都是菌丝,别说毁,靠近都难。碰一下就得被缠成粽子,吸干血肉,填进这骨头山里。
他喘着气直起腰,后颈的绿纹烫得更厉害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岩壁站了好半天,视线才慢慢落回骨山顶。
堆顶露着块平整的石台,像是大块青石板垒的,表面磨得光溜溜的。石台周围没菌丝,干干净净的,在满是白骨菌丝的洞厅里,扎眼得反常。
石台中间嵌着个东西,泛着淡光。
老陈心里动了一下。
出去的机关?还是能对付这菌核的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脚下的菌丝。骨山上也覆着菌丝,和地上的连成片,踩上去铁定被缠住。
正犹豫着,脚边的菌丝又动了。
和刚才一样,往两边分开,顺着骨山的坡,分出一道窄窄的台阶,一直通到石台顶上。
老陈回头瞥了眼。那团绿光飘在骨山底下,安安静静悬着,像在等他上去。
催他呢。
上面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老陈没得选。身后通道塌了,巨怪随时可能撞进来,底下全是菌丝,站久了早晚出事。上去看看,哪怕是陷阱,也比站在这儿等死强。
他攥紧石棍,踩着菌丝让出来的窄路,一步步往骨山顶爬。
台阶滑,沾着干涸的黑褐色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腐水。每一步都得踩稳,摔下去就得掉进两边的菌丝白骨里,连渣都剩不下。
越往上,菌核的跳声越清楚,“咚、咚”,敲在心上。腥甜味也越重,吸一口就头晕,后颈的绿纹烫得像着火,麻痒顺着脊梁骨往头顶爬。
好不容易爬上台顶,老陈扶着石台边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
石台不大,两张桌子拼起来那么宽,正中央凿着个圆形凹槽,和石门上的样式差不多,只是更小更精致,槽壁刻着细密的纹路,和菌核表面的一模一样。
凹槽里躺着枚鸽蛋大的珠子。
半透明,泛着温润的绿光,里头裹着无数细碎的银白菌丝,像活的,在珠子里慢慢游。珠子底下垫着层干菌丝,刚好把它托在凹槽正中。
老陈蹲下来,盯着珠子看。
颅腔里的碎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腔调,叠在一起,软乎乎的勾人,比刚才更清晰:
“拿起来……”
“融了它……”
“回家……”
声音像羽毛扫着耳膜,挠得心尖发痒。
老陈伸出手,指尖快碰到珠子的时候,猛地停住。
不对。
石门上的凹槽,就得拿活人的血肉喂,喂饱了才开门。这珠子长得再好看,搁在这种凹槽里,能是什么好东西?
万一拿起来的瞬间,菌丝就缠上来,把他整个人吸成干尸,填进这凹槽里当新祭品怎么办?
健身女按在石门凹槽里的手,最后干瘪成什么样,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说拿了试试,说不定真能出去;一个说别碰,碰了就是死。太阳穴突突跳,耳边全是“回家”两个字,像魔咒似的,绕来绕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
不是菌丝蠕动的沙沙声,不是菌核的搏动声。是石子蹭过骨头的细碎动静,还有人刻意压着的呼吸声。
有人。
老陈心里一紧,后背瞬间窜起层冷汗。
这地方除了他还有别人?巨怪进来了?还是蚁群?
不对,呼吸声很轻,是人的。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石棍同时挥起来,胳膊因为用力绷得发酸。
石台边,一道人影正猫着腰往上爬,手里举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高高举过头顶,眼看就要砸下来。
是外卖员。
他脸上沾着血污和石粉,额角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半张脸。眼神狠得像被逼到绝路的狼,举石头的手绷得死紧,摆明了下死手。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
外卖员显然没料到老陈会突然回头,举着石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狠劲还没褪,混着惊讶和慌乱,格外滑稽。
老陈也没想到是他。
他以为这人早借着巨怪的由头跑没影了,居然也摸到了这儿。他还以为刚才的动静是怪物,攥了半天石棍,手心全是汗。
短暂的错愕过后,外卖员眼里的狠劲又涌上来。
既然被撞见了,那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他咬着牙往前跨一步,膝盖疼得他抽了口冷气,手里的石头却没停,照着老陈脑袋就砸过去。
“把东西给我!”
他嘶吼着,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老陈赶紧侧身躲开,石头擦着肩膀砸过去,“咚”的一声砸在石台上,溅起几片石屑。
“你疯了!”老陈吼了一声,握紧石棍挡在身前,“你怎么进来的?!”
“老子怎么进来的,不用你管!”外卖员喘着气,一瘸一拐地往侧面挪,把老陈往石台边缘逼,“通道塌了半边,老子从石头缝里钻进来的!少废话,把珠子给我,我留你条活路。不然我把你推下去,喂那些菌丝!”
“你做梦!”老陈往凹槽那边挪了半步,死死挡住珠子,“这东西邪性得很,拿了说不定就得死!你想要,自己拿命换!”
“少他妈吓唬人!”外卖员啐了一口,血沫子混着唾沫星子喷在地上,“这地方唯一的活路就在这珠子里!刚才那团绿光都跟我说了,融了它就能掌控菌丝,就能出去!你给不给?不给我就把你扔下去!”
老陈心里一沉。
果然。
那鬼东西不只引了他一个,也引了这小子。合着就是广撒网,谁过来谁当养料。
他看着外卖员发红的眼睛,知道这人是真信了。绝境里的人,抓住根稻草都能当救命绳,别说一句“能出去”的鬼话。
“那东西是骗你的。”老陈沉声道,石棍横在两人中间,“它就是勾我们过来当养料的。你也不想想,真能出去,死在这儿的那么多人,怎么没人拿着珠子走?”
“少他妈放屁!”外卖员眼睛更红了,“你就是想独吞!我告诉你,没门!今天要么你把珠子给我,要么咱们俩一起摔下去喂虫子,谁也别想好!”
两人隔着石台对峙,都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戒备和狠意。
石台就这么大,退无可退,旁边就是十几米高的尸骨堆,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老陈攥着石棍的手出了汗,滑腻腻的。他知道外卖员说得出做得到——刚才能把健身女推去挡巨爪,现在就能把他推下去喂菌丝。
可他也不可能把珠子交出去。且不说这珠子到底是不是活路,就算是,交出去了,他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空气僵得像凝了块冰。
洞厅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还有菌核规律的搏动声。
外卖员的膝盖在抖,疼的,也怕的。他咬着后槽牙,身子微微压低,看样子是准备扑过来抢了。
老陈也绷紧了神经,石棍攥得更紧,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头顶的巨型菌核,忽然剧烈跳了一下。
“嗡——”
闷响砸得整个洞厅都发颤,像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腐绿色的强光瞬间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老陈和外卖员同时抬手挡眼睛,下意识眯起了视线。
强光里,无数菌丝的影子在乱晃,像狂舞的蛇群。
下一秒,脚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咯吱声。
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细碎、密集,从尸骨堆的各个角落响起来,像有无数东西在骨头底下爬,要钻出来。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低头往下看。
外卖员也僵住了,举着石头的手停在半空,怔怔望着尸骨堆,脸上的狠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惨白。
只见层层叠叠的白骨堆里,无数银白的菌丝绷紧、拉起,像无数根提线。
一具具干枯的尸骨,被菌丝扯着,慢慢坐了起来。
最底下的,中间的,堆顶边缘的……
数不清的骨架,有完整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有头骨碎了半边的,都撑着摇摇欲坠的骨头架子,缓缓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窝深处,齐齐亮起两点暗绿色的光,和那团人影的眼窝一模一样。
它们像是沉了千百年,终于被活人的气惊醒了。
菌丝扯着它们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干枯的手骨张成爪状,朝着石台的方向,慢慢爬了过来。
有的顺着尸骨堆往上爬,指骨抠进骨缝里,一步一挪;有的从底下站起身,摇摇晃晃的,一步一步,僵硬地往石台这边挪。
整座尸骨小山,活了。
老陈站在台顶,看着底下密密麻麻亮起来的绿光,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一眼望不到头。
几十具?几百具?
数不清。绿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一片飘着的鬼火,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慢慢汇聚。
外卖员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石台上。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差点踩空,吓得赶紧扶住石台边缘,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刚才的狠劲全没了,只剩实打实的恐惧。
数不清的尸骨傀儡,正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沿着尸骨堆的坡度,朝着仅有的两个活人,缓缓逼近。
石台是方圆几十米内唯一没有菌丝的地方,也是唯一的落脚点。
可它太小了。
等那些尸骨爬上来,他们俩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菌核的绿光还在不停闪,搏动声越来越快,像在兴奋,像在欢呼。
底下的咯吱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最前排的尸骨,已经爬到了石台的台阶底下。
干枯的手骨搭在石台边缘,指节扣住石沿,一点点往上攀。指骨磨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前是红了眼的同类,后是爬上来的骨傀,头顶悬着巨型菌核。
老陈攥着石棍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侧眼扫了下凹槽里的珠子,绿光幽幽的,像一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眼。
外卖员也反应过来了,跌跌撞撞跑到老陈身边,背靠着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办?这么多……我们打不过的……”
老陈没说话,牙咬得腮帮子发疼。
打不过也得打。总不能伸脖子等着被掐死。
他把石棍攥到最紧,眼睛死死盯着最前面那具快要爬上来的骨傀。
那具骨架很高,穿着烂成条的旧军装,头骨上还有个弹孔,看样子死了几十年了。它爬得最快,两只手骨已经扒住了石台边缘,上半身慢慢探了上来。
暗绿色的眼窝对着老陈,空洞洞的,却像在盯着他看。
老陈深吸一口气,举起石棍,瞄准了它的头骨。
只要打碎了,应该就动不了了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胳膊上的肌肉绷紧,准备往下砸。
就在这时,骨傀忽然动了。
它猛地往上一窜,干枯的手爪直直探了过来,没奔他的头,奔的是他的脚踝。
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透过裤腿传上来,像一块冰贴在了皮肤上。
老陈浑身一僵,猛地低头。
正撞上那两点暗绿色的光。
几乎是同时,头顶的菌核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整个洞厅瞬间被映成惨绿色。
石台剧烈晃动起来,更多的骨傀扒住了边缘,咯吱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陈手里的石棍挥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