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温软,摇曳的光晕轻轻落在襁褓小小的轮廓上,驱散了彻夜厮杀与生产带来的所有寒凉。
凌竹抱着方才啼哭过、此刻安稳入眠的小皇子,缓步走到立在床前、目光寸寸黏在床榻女子身上的帝王身侧,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又妥帖:“陛下,这是您与昭宁公主的嫡子。您不抱抱他吗?”
东凌御桀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向那团柔软小巧的襁褓。
世人皆知他是执掌万里江山、杀伐果断、从无半分迟疑的凌皇,运筹帷幄,铁骨铮铮,可望着怀中懵懂安睡的小小婴孩,他挺拔的身形竟微微僵住。
指尖下意识悬在半空,素来握得住长剑、批得动千卷奏折、定得了乱世乾坤的手,此刻竟无措得微微发颤。
他薄唇轻启,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温柔,是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笨拙:“凌竹,朕……该怎么抱他?”
这是他此生第一个孩子。
半生孤冷,半生杀伐,他从未触碰过这般脆弱、柔软、鲜活的小小性命,从前只在心底无数次描摹过此番场景,真当如愿将至,反倒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凌竹见状,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丝毫不敢怠慢,动作轻柔舒缓,没有半分仓促:“陛下请看,抱初生稚儿需托住头颈腰背,护住周身即可。”
她耐心抬手示范,一点点将绵软的襁褓稳稳递到东凌御桀怀中,细细提点着姿势与力道,悉心教导这位万人之上的帝王,如何怀抱自己的孩儿。
东凌御桀凝神看着怀中孩童,心底默念着无数次在心底演练过的动作,敛去周身所有凛冽戾气,放尽一身锋芒。他长臂微曲,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接过那团小小软软的身子,稳稳拢在自己宽阔温暖的臂弯里。
小小的婴孩裹在绵软的锦布之中,肌肤粉嫩剔透,眉眼依稀复刻了他的英挺,又藏着西璃昭宁的温婉秀气。似是感知到了父母熟悉的气息,小家伙在襁褓里轻轻蠕动着小小的身子,肉乎乎、嫩生生的小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轻轻挥舞,懵懂又软糯,鲜活得让人心头一软。
温热细碎的生命力,顺着臂弯缓缓浸透四肢百骸,熨帖了他半生所有的寒凉孤寂。
东凌御桀垂眸凝望着怀中孩儿,又侧首看向床榻上沉沉昏睡、面色苍白虚弱的女子,喉间微微发紧,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湿热。
“宁儿,你看。”
他低声呢喃,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裹挟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极致的幸福,“这是我们的孩子。”
隐忍了整夜、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热泪,终究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轮廓冷硬的下颌缓缓滑落。
怀中这一团温热鲜活的小小性命,像一束破晓晨光,彻底照亮了他常年被阴霾与冰冷笼罩的人生。自幼年失怙、孤身浮沉朝野,那些扎根心底、如刀锋刺骨的孤独与缺憾,那些岁岁年年、求而不得的亲情碎片,在这一刻尽数被滚烫的喜悦冲刷殆尽,消散无踪。
眼底、心间,再也没有过往的凄苦寒凉,只剩下西璃昭宁安然的眉眼,与孩儿方才清亮动人的啼哭。
极致的圆满与幸福席卷全身,让这位铁骨帝王泪流不止,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俯身,轻轻贴近西璃昭宁微凉的额角,一遍又一遍轻柔落下珍重的吻,怜惜、愧疚、深爱、庆幸,万般情绪尽数融于其中。
怀中的小家伙似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情,唇角微微翘起,懵懂的模样,宛如初升暖阳,纯粹又治愈。
东凌御桀望着妻儿安稳的模样,唇角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真切笑意。
这是他与昭宁的孩子,是他们跨越恩怨别离、熬过风雨劫难,换来的血脉结晶。
漂泊半生,浮沉半生,他的人生,终于在此刻得以圆满。往后岁岁年年,岁岁朝夕,他的余生,终将被温柔与牵绊填满。
心绪沉淀片刻,他抬眼,敛去眼底温情,恢复了帝王沉稳的声线,淡淡吩咐:“凌竹,传令下去,全军在此休整一日,明日破晓,即刻启程,回宫。”
“属下遵旨。”
凌竹躬身应下,随即带着屋内所有侍从轻步退离,细心合上房门,将一室温柔安稳与世间所有纷扰隔绝在外。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浅浅呼吸交织。
东凌御桀侧身躺下,小心翼翼将孱弱昏睡的妻儿尽数拢进自己宽阔的臂弯,将世间最珍贵的两人,牢牢护在怀中。
这是他年少至今,无数个孤寂深夜里,最渴求、最期盼的画面。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成家圆满的模样,可亲身经历才知,这般岁月温柔、妻儿在怀的安稳,远比他所有的想象,要美好千倍、万倍。
只是心底深处,无尽的愧疚层层翻涌。
他永远忘不了凌竹昨夜凝重的叮嘱,忘不了昭宁九死一生、血浸床榻的模样。
这一个孩子,已是耗尽了她半条性命。
同样的生死煎熬、撕心裂肺的苦楚,那每一分每一秒的惶恐绝望,他此生绝不愿再让昭宁承受第二次。
此生有她,有这一个孩儿,足矣。
长夜将尽,天光微熹。
东凌御桀就这般环抱着妻儿,寸步未离,直至东方翻起浅浅鱼肚白,才借着极致紧绷过后的疲惫,浅浅小憩片刻。
许是昨夜心神耗费过甚,短短浅眠,他竟坠入一场悠长温柔的旧梦。
梦里重回孤冷年少,幼时的他总是孤零零追着父母远去的背影,遥遥相望,从未触及。而此刻,那些经年无法触碰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温柔璀璨的柔光,静静环绕在他周身,驱散了半生孤寒。
前路迷雾尽散,崭新的人生坦途,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也会成为旁人追逐仰望的归宿,会是孩儿一生依靠的父皇。往后岁月,他不必再匆匆奔波、孤身前行,只需牵着心爱之人的手,缓缓踱步,静待身后小小身影蹒跚追来,拽住他的衣摆,软糯清甜地唤他一声父皇。
待到那时,他定会俯身,将这来之不易的孩儿高高举起,紧紧拥入怀中,护住他一世安稳无忧。
一如他心底,岁岁年年的期许与美梦。
……
天光彻底大亮,休整完毕的队伍整装出发,浩浩荡荡启程返皇城。
一路舟车劳顿,待车马驶入帝都疆域,天际早已沉入沉沉夜色,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恢弘皇城笼在一片朦胧夜色之中。
宫门巍峨,缓缓向两侧敞开。
沈慕羽一身锦衣华服,身姿挺拔,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引路开道。
夜色深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影铺洒在朱红宫墙与青石长阶之上,恢弘肃穆。
玄宸宫正门前,早已列队等候着长长一队宫人内侍。
为首的女子一袭华服,身姿窈窕,锦衣曳地,满头珠翠步摇熠熠生辉,华贵端庄,仪态万千,正是淑妃薛婉言。
一身烟蓝色拖地长裙外罩雪白红狐披风,晚风拂动衣袂,身姿绰约,看着归来的帝王仪仗,眼底藏着精心掩饰的期盼与温柔。
待御撵稳稳停在身前一米开外,薛婉言缓步上前,微微屈膝福身,音色温婉柔和:“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一旁宫女上前轻轻撩开御撵帘幔,东凌御桀身形修长,缓步踏出。
他眸光淡漠清冷,淡淡扫过眼前盛装恭迎的女子,又漫不经心地掠过两侧肃立的宫人、摇曳的宫灯,眼底无半分波澜,冷冽疏离。
薛婉言下意识抬眸,恰好撞进他那双寒潭般无波无绪的眼眸。
那刺骨的冰冷骤然笼罩周身,她心头一颤,所有酝酿已久的温柔话语尽数哽在喉间,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强烈的慌乱,连忙垂首敛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下一瞬,东凌御桀侧身,长臂探入御撵之内,小心翼翼抱出怀中之人。
一袭明黄色御用绒衣将怀中女子温柔包裹,熟悉至极的衣料刺眼夺目,人人皆知,这是陛下专属的贴身衣物,除却西璃昭宁,无人能享此殊荣。
女子整个人安稳依偎在他怀中,长发轻垂,只露半张苍白恬静的侧脸,虚弱得毫无生气,却被他护得万般珍视。
薛婉言的面色,瞬间一寸寸沉了下去。
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顺着晚风悠悠飘来,钻入鼻间。她心头一紧,强装关切,轻声试探:“陛下,您这是……”
东凌御桀垂眸看着怀中安稳昏睡的爱人,头也未抬,语气淡漠疏离,如同对待陌路之人,毫无半分温度:“你有事?”
短短三字,冰冷生硬,彻底隔绝了所有温情。
薛婉言胸腔中积攒了数日的千言万语、满心惦念,尽数被这句冷语堵死。她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轻叹:“臣妾听闻陛下此次出宫遇险、身受轻伤,心中挂念,故而在此等候。”
话音未落,便被东凌御桀毫不犹豫冷声打断。
“朕的安危,无需你费心。”他抬眸,眸光冷冽刺骨,字字强硬,“回你的淑华宫,安分待着。”
语毕,他径直抬步前行,身形挺拔,稳稳抱着怀中女子,目不斜视,径直越过僵立原地的薛婉言,仿佛她只是路边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从未存在过。
极致的漠视,比斥责更伤人。
薛婉言浑身气血一滞,脸色惨白如纸,心底的不甘与妒火疯狂翻涌,几乎焚毁理智。她下意识追上前两步,死死盯着帝王怀中那抹孱弱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恨,几乎要将西璃昭宁生吞活剥。
她压下心底戾气,强装镇定,再度开口追问:“陛下,昭宁公主可是受伤不适?可否让臣妾宣御医一同诊治?”
这话听似温柔关切,可暗藏的窥探与不安,分毫未掩。
东凌御桀脚步微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嗜血寒意的弧度,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你何时变得这般宽容仁慈了?”
他侧首睨她,眸光锐利如刀,句句诛心,毫不留情撕开她伪善的面具,“怎么?你那权倾朝野的父亲,又教了你什么新手段?从前的不择手段行不通,如今便要装作贤良淑德、温婉大度?这般刻意装腔作势,委屈你了,淑妃。”
字字如利刃,狠狠扎进薛婉言的心底,将她所有的伪装撕扯得粉碎。
薛婉言浑身一软,双膝控制不住地重重跪地,珠钗微乱,面色惨白如雪,颤声辩解:“陛下明察!臣妾真心挂念昭宁妹妹,绝无半分假意,陛下冤枉臣妾了!”
“收起你这惺惺作态的关心。”
东凌御桀眸光冷厉,语气裹挟着隐隐杀气,淡漠却极具威慑:“立刻滚回淑华宫闭门思过。朕今日无暇料理你。”
说完,他再未多看她一眼,抱着怀中昏睡的西璃昭宁,转身径直踏入巍峨庄严的玄宸宫门。
跪在原地的薛婉言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目光死死黏在帝王臂弯的襁褓之上,那小小的一团、安稳熟睡的婴孩,是东凌御桀的亲生骨肉,是他与西璃昭宁的圆满羁绊。
极致的嫉妒与怨愤瞬间冲垮她所有理智,气血翻涌直冲头顶,她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当场晕厥。
身侧侍女霜儿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焦急低唤:“娘娘!您身子要紧,怎么了?”
“那孩子……那个孩子……”
薛婉言嗓音发颤,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疯狂的憎恨。
一旁缓步走过的沈慕羽,恰好将她眼底所有的阴戾与妒恨尽收眼底。
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脚步微顿,经过她身侧之时,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冷硬郑重,带着十足的威慑与警告,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淑妃娘娘记好,从今往后,宫中任何人,但凡敢动小皇子一根发丝、伤公主分毫,我沈慕羽,第一个绝不姑息!”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紧随帝王身影踏入玄宸宫,夜枭、云烬一众侍卫紧随其后。
厚重朱红宫门缓缓合拢,轰隆一声,彻底将薛婉言隔绝在宫外。
就像她与东凌御桀之间,看似咫尺相近,身居宫闱、位列妃嫔,实则是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
这道宫门,便是他冰封万年的心门,无论她耗费多少年岁、多少心血,终究踏不进去半分。
晚风瑟瑟,卷着深秋的寒凉扑面而来,刺骨微凉,可薛婉言浑然不觉。
东凌御桀方才的冷漠绝情,远比这萧瑟夜风,要冰冷千万倍。
多少年痴心错付,多少年步步算计。
她自幼伴他左右,从青涩太子到九五帝尊,她陪着他熬过朝野动荡,见证他步步登临巅峰。世人称颂她东凌第一才女、第一美人,权臣之女,风华绝代,可在他眼中,从来一文不值。
她费尽心机,筹谋数年,褪去所有骄傲,收敛所有性子,终于坐上淑妃之位,本以为能朝夕伴君、静待情深。
可到头来,偌大宫殿,形同冷宫。
世人皆知她是淑妃,尊贵无匹,可无人知晓,帝王从未碰过她分毫。
身居妃位,却依旧是完璧之身,数年痴心守候,终究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凭什么?
凭什么西璃昭宁一介亡国公主,能轻而易举得到他倾尽所有的偏爱?
凭什么东凌御桀、沈慕羽、东凌御璟、东凌御卿,无数风华绝代的男子,尽数围着她一人倾心付出?
而她薛婉言,家世显赫、才貌双全、痴心数年,却终究落得一场空,卑微得如同尘埃,多余得令人可笑。
明明是西璃昭宁半路闯入、横插一脚,可如今看来,圆满幸福的一家三口,天作之合,唯独她,是那个格格不入、惹人厌烦的外人!
无尽的委屈、不甘、绝望、恨意层层堆叠,彻底压垮了她所有理智。
多年深情错付,数年执念成空,爱到遍体鳞伤,爱到一无所有。
她死死攥紧衣袖,指尖掐入掌心,泪水汹涌滚落,打湿精致妆容,嘶哑着嗓音,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疯狂,低声嘶吼:“西璃昭宁!我恨你!我此生,永生永世恨你!”
“娘娘!您冷静些!”霜儿大惊失色,连忙死死拉住她,惶恐不已,“此处宫门口,万万不可失言!您疯了吗!”
薛婉言眼底翻涌着彻骨阴狠与偏执,眸光猩红可怖,字字决绝:“东凌御桀,你既不让我得偿所愿,那你也休想圆满余生!你让我痛不欲生,我便毁了你所有的安稳幸福!”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侍女,语气冷厉发狠:“霜儿,即刻传信入宫,请我父亲即刻进宫见我!”
风起宫深,夜色沉沉。
漪澜殿内安稳静谧,看似风平浪静,无半分波澜,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场席卷深宫的滔天风浪,已然悄然酝酿,只待顷刻爆发。
玄宸宫内,烛火温柔。
西璃昭宁静静躺在床上,安然沉睡着。
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间无半点血色,浑身静谧不动,毫无生气,若不是胸前还有细微起伏的浅浅呼吸,望去竟如无声无息的玉人石像,死寂得让人心慌。
凌竹端坐床沿,指尖轻搭在她腕脉之上,细细凝神诊脉,良久,才缓缓起身,对着立在床边、目不转睛凝望着爱人的帝王,轻声回禀。
“启禀陛下,公主产后气血大亏,体虚神乏,本只需静心调养便可慢慢恢复。只是此次历经生死生产、又见旧境沧桑,心结郁结于心,下意识封闭了自身心神,是公主自己不愿醒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心结难解,药石无医,公主何时苏醒,全看她自己何时放下过往执念。”
靖国覆灭,故土尽毁,昔日亲友零落殆尽,荷露村是她最后的念想与牵绊。可此番归来,物是人非,所有念想尽数成空,这般重创,压得本就身心俱疲的公主,彻底封闭了自己。
东凌御桀静静握着她微凉纤细的指尖,掌心紧紧包裹,将她的手牢牢护在掌心,眸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与酸涩,低声应道:“朕知晓了。”
“陛下不必过度忧心,待公主心结舒展,自然会安然醒转。”凌竹轻声宽慰。
“嗯。”
东凌御桀微微颔首,抬眸看向身侧躬身待命的沈慕羽,语气温和:“慕羽,今夜一路奔波,你也身心俱疲,先行退下歇息吧。”
“微臣遵旨,陛下保重龙体,微臣告退。”
沈慕羽躬身行礼,悄然退离寝殿。
殿内再次归于寂静,凌竹看着帝王肩头渗血的纱布,轻声提醒:“陛下,您身上的伤口崩裂已久,该换药了。”
“好。”
东凌御桀应声,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床榻上的女子半分。
待凌竹取来药具,他任由其换药包扎,全程沉默无言。
包扎完毕,屋内只剩他与沉睡的妻儿。
他缓缓俯身,轻柔吻上她光洁微凉的额头,嗓音温柔缱绻,带着无尽的守候与期许,轻轻呢喃:“宁儿,安心睡吧,朕在这里陪着你,寸步不离。”
“只是别让我等太久,我等着你醒来,等着我们一家三口,岁岁安稳。”
夜色绵长,相思无尽。
黯乡魂,追旅思。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高楼独倚,万般心绪皆化泪,点点相思,尽付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