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达走了之后，镇子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是黄馨觉得安静。街上没人，铺子关了，灯灭了。风吹过来，沙子打在墙上，沙沙响。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天还是灰的，一个太阳挂在天边，不落山。她站了一会儿，转身。
“老公。”
“嗯。”
“我们明天干嘛？”
“你想干嘛？”
“不知道。你说。”
黎渊想了想。“去找义军。”
“找他们干嘛？”
“看看。”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行吧。”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里的虫还在爬。她看着它们爬，看了一会儿，困了。闭上眼睛。这次她睡着了，没做梦。
她醒来的时候，黎渊不在房间。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她下了床，走到窗边。街上有人了。铺子开了，灯亮了。有人在卖东西，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吵架。两个太阳都出来了，一大一小，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黎渊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对面。黄馨走过去。
“看什么？”
“那个。”
黄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有一个女人，穿着破旧的飞行员夹克，夹克袖子上缝着义军标志——一个星星，外面画着圈。她的腿有点瘸，走路一拐一拐的。黄馨认出来了。是昨天那个女义军。她的腿好了，但走路还不太利索。黄馨不知道她为什么还在这里。也许在等他们，也许只是路过。
“她来找我们的？”黄馨问。
“可能。”
“你怎么知道？”
“她看了这边三次了。”
黄馨没问了。她走出客栈，穿过街，走到女义军面前。女义军看到她，愣了一下。她的手放在腰间的爆能枪上，没拔出来。
“你腿还没好？”黄馨问。
女义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好了。就是还有点僵。”
“过两天就好了。”
“嗯。”
两人站着，没说话。风吹过来，沙子打在脸上。女义军眯着眼睛，看着黄馨。
“你叫什么？”她问。
“黄馨。”
“我叫莉娜。”
“莉娜。好记。”
莉娜沉默了一下。“你昨天为什么救我们？”
“看到了。”
“看到了就救？”
“嗯。”
“你不怕帝国？”
“不怕。”
“为什么？”
“他们打不过我们。”
莉娜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黄馨，又看了看站在客栈门口的黎渊。黎渊没看这边，看天。莉娜转回头，看着黄馨。
“你们是绝地？”
“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
“路过的。”
莉娜没再问了。她站了一会儿，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黄馨。是一个通讯器，小的，圆的，上面有一个按钮。
“这是义军的紧急频道。如果你需要帮助，按一下。会有人来接你。”
黄馨接过通讯器，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上面有一个星星标志，跟莉娜袖子上的一样。她按了一下按钮。通讯器亮了，红了一下，灭了。
“你按了？”莉娜问。
“嗯。”
“那是紧急呼叫。”
“我知道。”
“你按了会有人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按？”
“试试好不好用。”
莉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想说什么，没说。黄馨把通讯器收进口袋里。
“谢谢。”她说。
“不谢。”
两人站着。风吹过来。莉娜的夹克飘了一下。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黄馨。”
“嗯。”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帮我们——”
“不会。”
莉娜没再说了。她走了。黄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腿还是有点瘸，一拐一拐的。黄馨看着，没说话。她转身，走回客栈。黎渊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给你什么？”他问。
“通讯器。”
“你收了？”
“嗯。”
“你打算用吗？”
“不打算。”
“那为什么收？”
“她给的。”
黎渊没问了。
两人上楼。黄馨坐床上，把通讯器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它。圆的，黑的，上面有一个星星。她伸手摸了摸。凉的。她拿起来，又按了一下。通讯器亮了，红了一下，灭了。
“老公。”
“嗯。”
“你说，义军能打赢帝国吗？”
“不知道。”
“你希望谁赢？”
“不知道。”
“你就没有希望吗？”
黎渊看着她。“希望你高兴。”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通讯器放回桌上。“行吧。”
下午，他们出门找吃的。镇子不大，铺子不多。黄馨走在前面，黎渊跟在后面。路过一个铺子，卖烤肉的。老板站在炉子后面，手里拿着叉子，叉子上串着肉。肉是棕色的，油滴在火上，滋滋响。黄馨停下来，看着那块肉。她咽了一下口水。
“老公。”
“嗯。”
“饿了。”
“嗯。”
“吃吗？”
“你定。”
“吃。”
她走过去，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说了个数字。黄馨没听懂。她从灵机里拿出一个罐头，放在台子上。老板看了看，摇了摇，打开，闻了闻。水果。他笑了。他切了一块肉，用纸包着，递给黄馨。黄馨接过来，咬了一口。烫的，咸的，有烟熏味。她嚼了两下，咽了。她把肉递给黎渊。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好吃吗？”她问。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
“因为确实还行。”
“那什么不是还行？”
“你做的。”
“我还没做！”
“那就等你做。”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肉拿回来，自己吃了。她吃完了，把纸扔了。舔了舔手指。黎渊看着她。她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两人继续逛。
路过一个铺子，卖水的。大桶，透明的水，里面泡着水果。黄的，红的，绿的。黄馨停下来，看着那些水果。
“老公。”
“嗯。”
“渴了。”
“嗯。”
“喝吗？”
“你定。”
“喝。”
她走过去，问老板怎么卖。老板说了个数字。她从灵机里拿出一个罐头，放在台子上。老板看了看，摇了摇，打开，闻了闻。水果。他笑了。他舀了一杯水，里面泡着几块水果，递给黄馨。黄馨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的。她把杯子递给黎渊。他喝了一口，还给她。她喝完，把杯子还给老板。老板接过去，放在水桶旁边。黄馨转身，继续逛。
“老公。”
“嗯。”
“这里的东西都是用罐头换的。”
“嗯。”
“罐头用完了怎么办？”
“再造。”
“怎么造？”
“灵机。”
黄馨想了想。她从灵机里拿出一个罐头，看了看。铁的，圆的，上面没有标签。她摇了摇，里面有水声。她打开，闻了闻。水果。她不知道这水果是哪来的。灵机凝的。她没种过，没买过，没摘过。它就在那里。她想它出来，它就出来了。她不想了。她把罐头收起来。
“老公。”
“嗯。”
“灵机里的东西，是真实的吗？”
“是。”
“怎么来的？”
“你想的。”
“我想的就是真的？”
“嗯。”
“那我以前想的那些——”
“都是真的。”
黄馨没问了。她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
“老公。”
“嗯。”
“那我以前想的那些鸡翅，可乐，摩天轮，过山车——”
“都是真的。”
“那它们去哪了？”
“你收了。”
“收了之后呢？”
“在灵机里。”
“还在？”
“嗯。”
黄馨想了想。“那我能把它们拿出来吗？”
“能。”
“现在？”
“现在。”
黄馨心里动了一下。一根鸡翅出现在她手里。金的，亮的，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烫的，香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舌头舔了。黎渊看着她。她递给他。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好吃吗？”她问。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
“因为确实还行。”
“那什么不是还行？”
“你做的。”
“我还没做！”
“那就等你做。”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她把鸡翅吃完了，骨头扔了。舔了舔手指。黎渊看着她。她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两人继续逛。
晚上，他们回到客栈。黄馨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里的虫还在爬。她看着它们爬，看了一会儿。
“老公。”
“嗯。”
“明天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你说。”
黎渊想了想。“去义军基地。”
“去那干嘛？”
“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打仗。”
黄馨想了想。“行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