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看着孟获跪在高台前。风从山谷吹进来，吹动了两人的衣服。周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站着不动，像石头一样。
孟获抬起头，脸上都是灰，但眼睛很亮。
“将军。”他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我相信你，也知道自己错了。但我还是想打一场。不是为了反叛，是想证明我不是因为怕死或者被骗才投降的。”
陈玄没动，手还放在枪上，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战很重要。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立威，而是要让孟获彻底死心。只有真正败一次，孟获才会放下心里那点不甘。
“你刚才说。”陈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风声，“如果你输了，就永不反叛；如果我输了，你也愿意归顺，只求带兵去抓幕后的人。”
“是。”孟获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直视陈玄，“我说话算数。”
“好。”陈玄点头，“我答应你这一战。我不是为了赢你，是让你看清楚，什么叫真的赢不了。”
他把银鳞甲脱下来，交给身边的亲卫。孟获也扔掉披风，抽出双斧。两人只穿轻便的衣服，一个穿黑，一个穿白，在空地中间站定。
人群自动往后退了十丈，围成一圈。没人喊叫，没人说话。大家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比试，这是决定归属的一战。
孟获深吸一口气，脚一蹬，冲了上去。
双斧劈向陈玄的肩膀和脖子。他用了全力，速度比以前都快。这是他最后的骄傲，是他作为南蛮王的最后一击。
陈玄没动。
直到斧头离喉咙不到半尺，他才抬枪。
枪尖轻轻点在孟获右手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准。孟获手腕一麻，斧头飞了出去，插进三丈外的土里，还在抖。
左斧紧跟着砍来，直奔脸面。陈玄侧身，枪杆横扫，打在斧背上。一声闷响，孟获虎口裂开，第二把斧也飞了。
他还站不稳，陈玄已经靠近。长枪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停在咽喉前半寸。
全场安静。
孟获站着，没动。汗从额头流下，滴在地上。他能感觉到枪尖的凉意，就在喉结前，一动不动。
三招，不到三个回合，他一招都没还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玄收枪后退一步，站直了。
“你刚才问我，要是你败了怎么办？”陈玄看着他，“现在你败了。第五次。”
孟获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他曾用这对斧头砍山开路，杀敌无数，统领七峒。现在，斧头躺在远处的土里，像废铁一样。
“前四次。”他忽然说话，声音沙哑，“我一直觉得自己还能赢。要么是地形不好，要么是中了计，要么是有人捣乱……我总能找到理由。可这一次……”
他抬头，眼神变了。没有愤怒，也没有倔强，反而有种轻松的清明。
“这一次，我没有理由了。”
陈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是真的比我强。”孟获往前走几步，走到陈玄面前三步远，双膝跪地，砰的一声。
“第五次了……我孟获，输得干干净净。”
“以前不服，是因为我不懂人心险恶。”
“现在不服，是我本事不够。”
他双手撑地，额头贴在地上。
“但从今天起，我不再争强好胜，只想跟将军做事，为南蛮百姓出力。”
“我的刀听你指挥，命随你安排。”
“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风吹过空地，卷起一圈尘土。那面倒下的黑底红蛇旗还在轻轻晃动。
陈玄站着没动。枪已经收进鞘里，脸色平静，目光一直落在孟获身上。
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说话，就像一座山一样站在那里。
人群还是安静的。
但有人慢慢跪了下来，跟着村老磕头。
接着又一个人跪下，再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低下头，额头贴地。
他们不是在拜陈玄。
他们在见证一件事——
不是靠杀人，不是靠压迫，
而是靠实力和信义，
让一个不服输的人，真心认输。
陈玄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脚步没动，气势却压住了全场。
孟获还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也不再发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靠吼叫和斧头说话的孟获。他是陈玄的部将，是南蛮百姓的守护者，也是新太平的一部分。
风停了，尘土落下。天地间只剩下一个站着的人，一个跪着的人。
陈玄看向人群，最后又看了孟获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